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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正說著話,臨淵樓上的結界又是一陣動蕩,顯然是里面的人欲要強闖出來。
不過那覆蓋在樓閣之上的結界異常堅固,除非拿著通行的令牌,不論在內還是在外,都想進進不得,想出亦出不得。
這兩日來,司墨用盡手段,都沒能潛入進去,只好作罷,要不是闖了臨淵樓,他也見不著玄清,連忙問道:“那玄清大人有花娘子的消息了嗎?我與花娘子相攜一路,乃是過命的交情,這個我總可以過問吧?”
玄清沉默下去,并未作答,他的確不知現在尊上和那位花娘子究竟是何情況。
司墨沒得到回答,面色頓時凝重起來,“岐羅江西岸都是魔修的地盤,怎么你們在自己地盤上找個人,都這么困難嗎?”
玄清冷哼道:“我們找沒找到人,需要向司郎君一個外人報備么?”
司墨勃然怒道:“你這魔修怎么不講道理。”
玄清手里的劍刃閃著寒光,“我都走上修羅魔道了,司郎君竟還指望我跟你講道理?”
司墨環視一圈周圍虎視眈眈的魔修,暗中咒罵一聲,他很懂得何為識時務者為俊杰,不欲在魔修的地盤上逞英雄,比起在這里耗費時間,徒勞等待花娘子的消息,他還不如親自去找,當即便揚言要下山去。
玄清聽了他的打算,面色才緩了緩,說道:“我們原本也是看在花娘子的面子上,才允許司郎君跟著一同前來天山,司郎君想走隨時可以走,在下絕不阻攔。”
司墨原以為會受到為難,沒想到對方這么干脆,他肚子里準備的一腔辯駁之言一下都沒了用武之地,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充滿懷疑道:“真的?那我真走了?”
玄清收劍回鞘,喚道:“來人,送司郎君下山。”
兩個魔修應聲而來,一左一右夾在司墨兩側,架起他的手臂就往山下疾馳而去。
司墨的聲音隨著天山風雪遙遙飄來,“等等,也不用這么匆忙,我自己可以走——”
待人影遠去,桑蓮才回頭看向玄清,驚訝道:“你就這么放他走了?”
玄清道:“他是花娘子的朋友。”
桑蓮敏銳地察覺了玄清對那位花娘子不同以往的態度,隱約猜到什么,心頭頓時如同吞了一口蓮子心一般苦,哭喪著臉道:“花娘子不會真的就是重燭一直在找的人吧?”
那小娘子被他變成貓前,好像的確說過,她就是重燭一直在找的人。
那他之前到底干了什么?
把重燭找了五百年的人,從他眼皮子底下丟走了!
桑蓮立即腳底抹油,想要逃跑,被玄清眼疾手快地抓回來,拖上懸索橋,“完成尊上的交代,你還能將功補過,若是就這么逃了,等尊上回來,你必死無疑。”
桑蓮生無可戀地被拖行著走,捧著手里的蠱蟲,“對,你說得對。”
臨淵樓內,錦施還在發著脾氣。
當初她被玄清禮數周全地請入臨淵樓,環視一圈樓內桌椅擺置周全,卻又毫無半絲人氣的裝飾,立即便發覺了不對勁,只是等她想要出去時,卻已經來不及。
玄清帶著人很快撤出臨淵樓,樓外的禁制落下,將她徹底困在了這座樓里。
被困的兩日里,她幾乎將樓里的桌椅板凳砸了個稀巴爛。
錦施透過結界,看見那懸索橋上又有人影過來,抓起手邊一把椅子朝那方砸去,怒道:“你們這些狗奴才,重燭不在,你們就是這么伺候我的嗎?!”
固若金湯的結界忽而一蕩,竟被那椅子砸出一道豁口,錦施錯愕一瞬,立時反應過來,精神一振,身上飄逸的羽衣化作翅膀,極快地往結界外飛去。
椅子砸落到懸索橋頭,摔得四分五裂。
桑蓮打開手中小罐,細小的金翅蟲從他手中振翅飛出,速度快出殘影,在半空劃過一道微不可見的金光,隨著呼吸鉆入錦施口中。
錦施飛至半空,身形忽然一頓,失去意識,從半空跌落下來,被玄清穩穩接入懷里,抱著抬步往里走去。
桑蓮跟在他身后,一路走來,只見得草木倒伏,假山崩裂,桌椅擺置壞了一地,到處都被砸得破破爛爛,不由咋舌道:“哎,這小娘子脾氣可真火爆,我這么一個柔弱的小巫醫,等會兒探她的魂,怕是要吃不少苦頭。”
玄清踢開滿地雜物,將錦施放到榻上,瞥他一眼,“你可以選一選,是吃她的苦頭,還是吃尊上的苦頭。”
桑蓮連連嘆息,認命地從自己的藥囊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支香來點上,放置在床頭,香燃得很快,煙氣凝而不散,漂浮在錦施身體上方。
金翅蠱蟲在錦施的皮膚下游走,很快爬上眉心,片刻后,從她眉心脫離出來。
蠱蟲螯口下鉗著什么東西,竟硬生生將她的魂魄從體內拉扯了出來,魂體浮出身軀,又因上方浮動的煙氣而顯露出模糊的形跡來。
“看著怎么像一只雞,這是她的原形?”玄清問道。
那模糊的形狀剛一成形,便立刻散了,在煙氣飄散之前,桑蓮忙有點燃一支香,香迅速燃燒,煙氣聚攏在帳子內。
桑蓮取了一把魂香出來,塞進玄清手里,“要是像方才那樣,見著煙散了,就立即再點一支,必須要續上煙氣,不能讓它徹底散開。”
玄清鄭重點頭,“明白。”
桑蓮沒再多話,盤膝坐在床側的軟墊上,深吸口氣,閉目從自己眉心分出一縷神識,沒入煙氣當中。
他這屬于強行搜魂,而被強拘在煙里的魂魄的確不好相與,他的那一縷神識剛沒入煙氣當中,就迎面挨了一記爆啄。
玄清守在旁邊,眼瞅著桑蓮“唉喲”一聲,腦門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一個大包來。
玄清:“嘶……”真疼。
魂煙動蕩得很厲害,也潰散得很快,玄清專心地盯著煙氣,一旦見著魂煙開始潰散,便立即點上一支,續上香煙。
他眼睜睜看著煙氣里那時聚時散的雉雞魂相,無比剽悍地追著桑蓮啄,看上去是咱們的桑大醫仙在搜她的魂,實際上,倒像是他主動送上去給人當小點心。
桑蓮的臉色越來越慘淡,被啄得鼻青臉腫,滿頭都是包,嘴角和鼻子里都有血絲滲出來。
就在玄清開始擔憂起桑蓮的安危時,那鉗著錦施魂魄的金翅蠱蟲忽然嗡鳴一聲,身上爆出一道金光,螯口猛然脹大開,瞬間將魂煙里狂暴的雞影牢牢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