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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煙一剎安靜下來,桑蓮神識一動,眼見她魂魄靈臺之上有一道三葉的影子浮現(xiàn),還沒等他細(xì)致地看清楚,他懷里的小雀木雕在這時翻滾出來,化作一只小雀,沖入魂煙之中,一口叼住了金翅蠱蟲。
魂煙被立時沖散,玄清急忙想要再續(xù),桑蓮睜開眼睛,嗆出一口血,阻止他道:“點香沒用了,金翅蠱死了?!?
玄清松一口氣,“金翅蠱不死,你就要被啄死了。”
桑蓮摸了摸自己滿頭包,心有余悸,“吃雞千日,今天差點被雞吃了?!?
蠱蟲一死,錦施的魂魄重新回歸身軀,眼睫劇烈動了動,似要醒來。
桑蓮抬袖擦一把血,撿起地上木雕,重燭想要查明木雕和榻上女子的聯(lián)系,將這木雕給了他。
方才木雕里的替身銘文發(fā)動時,那一瞬間魂識認(rèn)主的波動,似乎并非是與她魂魄呼應(yīng),而是與她靈臺中的那一道三葉的影子相感應(yīng)的。
桑蓮站起身來,在亂糟糟的屋子里翻找出一張紙攤開,撿來一支使用過的毫毛已經(jīng)干涸的筆,直接用口水潤了潤,在紙上揮涂三撇,勾勒出一株草植的輪廓。
“這草,我以前好像見過。”桑蓮嘀咕道,把這張圖塞給玄清,一邊揉著滿頭包,一邊道,“給你們尊上傳過去,也算是有點成果,我要回巫醫(yī)谷翻一翻典籍?!?
玄清拿著那張簡陋的草圖,“你確定這不是在敷衍?真不怕被尊上打死嗎?”
桑蓮見著了這等新奇的異草,眼底閃動興奮的光芒,早已顧不上生死之事,叮囑玄清在他查明白之前,一定要把人看好,轉(zhuǎn)身一陣風(fēng)似的刮出了門去。
玄清回頭看一眼榻上的女子,思索的目光落在她外罩的輕柔紗衣上。
方才結(jié)界開啟之時,他親眼見著她身上靈光流轉(zhuǎn),那一重紗衣翩然拂動起來,化作一對羽翼,要不是桑蓮早有準(zhǔn)備,動作快她一步放出金翅蠱來,恐怕她早已逃脫了。
為保險起見,玄清在她清醒來之前,喚來魔宮中的侍女將她身上那明顯有些神通的衣裳扒了,換上了普通衣裳。
做完這些,他才再次封鎖好結(jié)界,離開了這里。
結(jié)界重新罩住這一座半懸于崖上的庭院,金翅蠱死后,扼住錦施魂魄的螯口也松了,她的魂魄雖重新回歸體內(nèi)。
錦施從魂魄落回體內(nèi)的那一刻,意識就已清醒了,但身體和魂魄遲遲未能完成契合,導(dǎo)致她怎么也動不了。
她只能像是一具木偶一般,毫無反抗之力地任人除去她身上配飾,剝?nèi)ニ挠鹨隆?
錦施想要憤怒地大罵,大罵這些凡間賤婢,不要用她們污濁的臟手碰她,可她用力地張開嘴,卻什么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只有眼珠在眼瞼下方快速地來回轉(zhuǎn)動,顯露出她的憤怒。
待她的身魂嵌合完畢,終于能夠動彈之時,臨淵樓里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錦施從床上挺身坐起來,脖子上一陣刺痛,痛得她立刻紅了眼。
她的魂魄被金翅蠱的螯口所傷,肉身上也開始浮出這種傷痕來,脖頸的皮膚上漸漸泛出一圈紅痕,令她疼痛難忍。
先是囚禁,后是搜魂,幾乎完全沒有顧忌會不會傷到她。
都到了現(xiàn)在,若是還不明白重燭將她帶回來的用意,那就太蠢了。
重燭這個混蛋,從始至終就沒有相信過她,根本就不曾被她騙到!
錦施忍著身上劇痛,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屋外,又跑到那懸橋邊用力地砸著結(jié)界,想要突破出去,可罩在臨淵樓上的結(jié)界實在太過嚴(yán)絲合縫,連一點可鉆的空隙都沒有。
她身上的法器配飾都被人拿走,就連羽衣都被剝下。
失去羽衣,她連天庭都再回不去了!
錦施滑坐到地上,手足無措地撕扯著身上這一件凡間衣裙,心底終于生出惶恐和后悔來,表哥說得對,她不該摻和進來的,哪怕那山雀重回天界后,要找她算賬,要報復(fù)她,她也認(rèn)了。
她不該下界來的,怎么辦?她現(xiàn)在該怎么辦?她會不會被永遠(yuǎn)囚禁在這里?
阿娘,表哥,春辰神君,不論是誰,能不能來救救她啊……
玄清站在懸索橋另一端,直到確認(rèn)里面再無動靜,才命人嚴(yán)加看守好,轉(zhuǎn)身離去。
雖然覺得桑蓮畫的這一幅圖實在荒謬,但玄清還是將圖像附入傳訊符中,給重燭送了過去。
重燭眼中的白霧淡了一些,湊近了看,倒也能看得清一點,他瞇眼盯著那張潦草的圖,忍不住氣笑了。
不過圖雖潦草,但玄清傳來的信息卻也不算是毫無價值。
他盯著圖像沉思之時,聽到了蛇影那一端的窸窣動靜。
玉溪獵場,山體裂隙之中,暮霜這幾日來一直擔(dān)驚受怕,好不容易找到這么一個隱秘的洞窟,又有重燭的蛇影分丨身在身旁,她舔著舔著蛇,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
小黑蛇趁著她睡著之時,偷偷摸摸地游上石頭,慢慢將蛇身裹纏貍貓因為受潮而軟趴趴的皮毛里,尾巴尖搖擺了許久,還是沒能克制住心里的渴望,勾纏住了她的尾巴。
暮霜睡得毫無所覺,喉嚨里發(fā)出輕微的呼嚕聲,漸漸的,她的呼嚕聲變得不安起來,整只貓忽然彈動一下,“喵嗷”慘叫一聲,從夢里驚醒過來。
要不是有小黑蛇纏著她,她差一點從石頭上滾進下面的水坑里。
暮霜剛從夢中嚇醒過來,迷迷糊糊地,感覺到纏繞身上的東西,下意識伸出爪子撓它。
小黑蛇腦袋上一連挨了無數(shù)巴掌,被拍得邦邦響,暈頭轉(zhuǎn)向地晃了晃蛇腦袋,堅強地吐出蛇信小心翼翼地去舔她的腳掌。
暮霜這下才徹底醒過來,炸起的貓順服下去,用前肢抱住它的腦袋,在方才撓過的地方舔了舔,說道:“對不起,我剛才做了個噩夢?!?
重燭問道:“什么噩夢?”
“我夢到有一只蟲子咬我,不過幸好有你以前給我做的那只小木雕,它變成了一只活的雀鳥,一口叼死了那只蟲子。”
重燭聽著她的話,沉默了下,輕聲問道:“是一只金翅的蟲子么?”
暮霜眨了眨貓眼,“你怎么知道?”
重燭捏著傳訊符的手指收緊,“我猜的。”
暮霜蹭了蹭小黑蛇的腦袋,想說他真厲害猜得真準(zhǔn),體內(nèi)忽然涌出一股異樣的感覺,暮霜看了眼自己的貓爪,“藥效要過了,我要變回人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