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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無懈可擊,可總叫人覺得哪里怪怪的。煉丹的主意最早是吳王提的,如今卻得以全身而退,一躍成了功臣,當然這鍋陳皇貴妃跟太子也不算白背,誰叫她們一股腦往坑里跳?
徐寧對景德帝沒什么感觸,死活不與她相干,她只關心家里人。
“貴妃娘娘呢,如今可還安好?”
齊恒頷首,“母親很好,但為了宮里頭現下忙亂,她一人獨木難支,皇祖母又請了胡嬪出來幫忙。”
到底胡嬪以前也是協理過六宮的。
徐寧神色微妙,鄧太后可是最討厭胡氏的,就算非常情況,怎么會松口放胡氏出來?何況胡氏是皇帝親口下令幽禁,太后娘娘有什么理由跟親生兒子對著干?惠妃麗妃也不是死人吶。
第160章 回京
如果胡嬪不是太后下令放出來的, 那就說明鄧太后連宮內事都做不了主了。
徐寧心念一動,“咱們是否該回去瞧瞧?”
時間越長,吳王對朝政的把控只會越厲害, 他現在是不敢輕舉妄動,可再過半年呢?到那時, 皇帝醒不醒來都無關緊要了。
齊恒嘆道:“再等等吧。”
他心里的憂慮不比妻子少, 尤其母親就在宮中,萬一……恨不得腋生雙翅飛回到京城去, 可藩王無詔返京乃是大罪,嚴重者可以謀反論處, 就算人家賊喊捉賊,他們又有什么辦法?
只能遣密探勤加打聽,時時將京城消息報來,可到底如盲人摸象, 霧里看花。
這個年過得了無滋味,盡管巴郡已經步入正軌, 齊恒的話也被奉為圭臬,如今再無陽奉陰違之輩。可看著魚貫來請安的太太們, 徐寧只覺得坐困愁城, 何況郭氏都走了, 哪里還有個說真心話的人?
唯一值得慰藉的, 是阿慶嫂送的節禮,竟是一整頭肥旺旺膀大腰圓的野豬,據說是踩著捕獸夾不幸身亡的, 她們一家子消化不完, 索性借花獻佛。
都說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何況這么有分量的表示?徐寧興高采烈打算做成烤乳豬——說乳實在有點冒犯, 這豬怎么看都上了歲數,好幾百斤呢!
再好的東西吃多也膩,徐寧干脆辦成篝火晚會,請附近的人都來饗宴,所謂與民同樂大抵正是如此。
宴會到了最高潮處,紅芍還乘興來了一支舞,當然不是那種求雨祭祀的舞蹈,而是純粹娛樂性質的。
安夫人很不高興,覺得大巫就該有大巫的架子,哪能隨隨便便給人跳,那不是太低賤了么?
可等紅芍拉著她共舞時,安夫人便無話可說了,反倒有些受寵若驚,本地民風開化,并不以伎樂為恥,她年輕時跟姊妹們一同春游,也會在河邊載歌載舞什么的,勾得那些青年男子們頻頻回顧。
如今在這燦爛的篝火下,眾人的注視中,安夫人仿佛重拾了年輕時候的熱情,翩躚作細步,舞得比紅芍還賣力。而眾人也捧場地予以喝彩,到最后竟手拉著手,跳起本地盛行的土風舞來,歡笑一堂。
徐寧感慨,果然藝術是相通的,而紅芍已懂得其中真諦。如今的她已不再需要靜王府的名頭作靠山,僅憑自身也能一呼百應,游刃有余。
這大巫舍她其誰?
事實證明安夫人多慮了,紅芍放下身段反而財源滾滾來,陸續有人家請她過去——到年下,家家戶戶都得祭灶神祭祖宗,若能請大巫主持祭祀,該多么風光榮耀,祖宗們也臉上有光。
紅芍可沒那么多功夫敷衍,挑挑揀揀,價高者得,還得是人品良好家中沒出過喪德敗行之徒的,她才肯去光顧。顯然,她比葵婆更懂得如何約束民眾,以藥害人,不如以德服人,瞧瞧,沒有阿芙蓉她不也干得很好么?
新年過去,京城仍舊一片死寂。沒有消息,反倒越發讓人覺著詭異。
她們在這地方無親無故,徐寧也無須抱著阿笨四處拜年——盡管這小子見錢眼開,很愿意收那些太太們的紅包,每見到一個穿金戴銀的夫人,笑得總是格外甜,哄得人家心甘情愿掏出壓歲錢來。
徐寧就納悶這小子到底隨了誰,不像她,可也不像齊恒呀,難道是隔代遺傳?想起便宜爹當初是怎么哄王氏跟杜氏的,徐寧知趣閉上嘴,三歲看老,或許阿笨的教育她得上心了,以后得請個嚴師才行。
這地方師資力量太薄弱,還是得從京城找,唉,不知幾時才能回去。
進二月里,京城終于有信函至。是關于賑災的。
去年地震時,齊恒便送了奏疏上報災情,理論上地方財政無法覆蓋時,中央也應予以支持。盡管他靠著宰殺汪云海這條大魚勉強渡過難關,可百廢待興,作甚要打腫臉充胖子?
怎料過了一年才有回應——當然也屬常事,未免瞞報誤報,皇帝得先著人打聽具體情況,災情嚴重到什么程度,再召集百官商議,由戶部撥給相應款項,拖延再正常不過。
令齊恒意外的是這等詔書并非出自景德帝親筆,而是內閣共同擬旨,末尾有閣老的落款。看來景德帝連執筆都不能了。
送來的賑災款子比之實際所用,也不過區區三分之一之數。
徐寧冷笑,“這定是吳王主意。”
國庫里再捉襟見肘,不會連這么點錢都拿不出手,何況過去大半年了,早該打聽清楚,要么干脆不給,給這么點哄傻子呢!
齊恒冷靜道:“他倒是想,可要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為了怕他起疑,將他牢牢穩在巴蜀,吳王才被迫送來這道折子,卻不料招惹更多懷疑。吳王自是不愿齊恒壯大,可賑災卻又名正言順,才捏著鼻子給點銀子敷衍敷衍,齊恒雖然不缺,卻已看出,如今內閣已漸漸式微,否則必得撐住這場角力,跟吳王繼續纏斗下去。
“咱們該回京了。”
再這么坐井觀天,還不知會發生什么事。
徐寧表示贊同,“我這就收拾行李。”
看齊恒面露躊躇,她頓時意會,眉立道:“休想撇下我們母子。”
她一個人孤零零留在巴蜀該怎么熬,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跟他一同直面。
齊恒略一沉吟,點頭道:“好,咱們一起回去。”
徐寧方才滿意,老實說,這地方她待得已有些膩了,風景雖好,看久了也覺無聊,吃的玩的用的更是遠不能跟京城相比,換個環境正好重整一下心情。
半夏也如此想,尤其看見紅芍混得風生水起,分外令她心酸。盡管兩人已經化干戈為玉帛了,可人比人氣死人,天天站她旁邊就跟丑小鴨似的,還是回京自在。
白芷亦然,她本就不懼危險,反倒更看重隨之而來的機會,不過一場豪賭,輸了無非一死,可若贏了,她便可獲得夢寐以求的女官之位——毫無疑問,這就是儲君之戰。
最為難的當屬紅芍,她自然愿意追隨王妃,可若就此回京,等于放棄她在巴蜀打下的一切基礎,她能頂替葵巫,自然也能有人頂替她,時間是不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