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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她是個無根之人,家里當初把她送進宮是因為養活不起,也不求她有何回報,早已老死不相往來,她還有什么好牽掛?
徐寧溫聲道:“你即便隨我回去,將來也不過相夫教子,隨便找個好人家嫁了,何如留在此地發光發熱?”
她是不贊成女人放棄事業的,何況紅芍如此姿容,注定了狹隘些的男子只會將她視作花瓶,京城更是魚龍混雜良莠不齊,幾時能找到知心人?
巴蜀對她而言卻是眾望所歸,誠然巫術的力量不足以通神,可卻切切實實能起到振奮人心的作用,如同安慰劑一般。
紅芍對這里的人便是一出強有力的安慰劑。
經她一番開導,紅芍總算下了決心,可仍舊眼淚汪汪的,“那您以后還會來看我嗎?”
這個,徐寧不能隨便許諾,亂發誓是會遭天打雷劈的。她只能微笑,“就算我不來,你難道不能回京城去?”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到她這個地位想全國旅游都行,當然,前提得京城穩定下來。
紅芍聽出她在敷衍,扁了扁嘴,所以還是留自己一人孤孤單單的嘛!
葛太醫輕咳了咳,怎么都把他忘了?他可沒說要走。
昨兒就已向殿下遞了辭呈,或者說請個長假,那些深山密林他還沒逛完,不多走走多看看怎么能行?
正好留下來跟干女兒作伴。
紅芍看他兩眼,嫌棄地撇撇嘴角,“你太老了。”
感覺以后兩人會干坐著打呵欠,怎么解悶?
葛太醫氣得吹胡子瞪眼,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這樣咒你義父?他只是看著仙風道骨,內心活潑得很呢。
玩笑歸玩笑,紅芍對義父好意還是挺感動的,趁機又從他那里搜刮了兩張養顏方子。
既然送出去了,葛太醫也懶得再藏私,索性又給了徐寧一份,并求她幫忙轉交給家中那幾房美妾——雖說看到吃不到,也算他這做丈夫的一番心意。
徐寧謔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大人就不怕適得其反嗎?”
全是一屋子漂亮女人,小心后院起火呀,京城最不缺登徒子。
葛太醫嘆道:“人各有志不能勉強,她們愿意為我守著倒罷,若不愿,老朽也沒法子。”
不過仍舊委托徐寧幫他告訴那些女人,自己在巴郡發現了巨額寶藏,見者有份,識相的乖乖等他回來分錢,否則就去喝西北風罷!
徐寧:……
好家伙,果然男人都是詭計多端的!
第161章 君子
去時風和日麗, 兩人的心情卻籠罩著一層陰霾。前路種種皆是未知,禍邪?福邪?
徐寧盡管憂心忡忡,卻還是強打起精神陪齊恒說笑, 無非是笑林廣記那些故事,以前講給鄧太后時效果卓越, 奈何齊恒比她更博覽群書——同樣的笑話聽一百遍就毫無新鮮感了。
可見讀書多也不全是好事。
好在還有個阿笨, 他才剛學認字,嘴里咿咿呀呀的, 每每顛三倒四,逗得人哄堂大笑。
到底太小了些, 那些佶屈聱牙怎么認得來,徐寧買了全套的西游記連環畫冊供他消遣,少不看水滸老不看三國,紅樓更有門檻, 算下來也就這個最適合啟蒙了。
阿笨不愛孫悟空,反倒對里頭奇形怪狀的妖怪, 每每效仿他們姿態對齊恒張牙舞爪,小鼻子一拱一拱, 甚是“兇猛”, 盡管在徐寧看來更像只四腳朝天的烏龜, 奈何齊恒卻甚是捧場, 配合地擺出帥氣的中招姿勢,隨即趁兒子不備,撲到他身上撓他胳肢窩, 父子倆鬧得不可開交, 其樂融融。
徐寧佩服齊恒的童心,也真難為他, 這種時候還有心情陪阿笨玩耍,可能是因為景德帝小時候沒關愛過他,想為兒子填上這份缺失的父愛?
子欲養而親不待,他對景德帝縱有埋怨,這種時候也恨不起來——如果真是最后一面,更要迫切地趕去見他,否則豈非抱憾終身?
徐寧很能理解,她也同樣歸心似箭。
好在路上并無攔阻,更沒什么下毒、放火之類的事發生,想來吳王那邊仍被蒙在鼓里,不知山雨欲來。
按律,藩王返京須先上折,得到準許后方可啟程。齊恒為殺他個措手不及,特意省略這道手續,當然,也很冒險。若景德帝依然平安,并且有能力處理政事,那齊恒此舉便等同謀反;若只有吳王一人倒好說了,他倆身份相同,無權決定齊恒生死。
齊恒拉著徐寧手,感覺到底下冷津津的細汗,輕嘆道:“此去一著不慎,你我就得誅九族了。”
徐寧嗔道:“你哪有九族可誅?”
景德帝若真震怒,那得連自己也算上,再加上其他宗室,這才夠得上九族;徐寧倒是好說,誠意伯府首當其沖,她原也不太在乎那些人生死,可杜氏也在其中,免不了受到池魚之殃,就為了這個她也得賭贏才行。
齊恒低笑,包住她的柔荑,“你便是我的九族。”
兩人十指相扣,呼吸相聞,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慢慢地兩片唇也貼到一起。
分不清是誰先開始的,或許齊恒主動,但徐寧卻一反常態勾住他的脖子,以近乎決絕的姿態加深這個吻。
以前她過于羞赧,不愿在外頭放縱,但今日不同,或許是想著“最后的晚餐”,什么體統、規矩,統統都拋到一邊罷。此時此刻,她只要他,他也只要她。
半夏端著茶水還未靠近馬車,遠遠便已聽見那些面紅耳熱的聲音,虧得她見多識廣,居然心如止水,只面無表情告訴白芷,今晚小世子得由她們照拂了。
說不定得照拂到京城去呢。
徐寧當然沒這么放誕,那種事也不可當成家常便飯,偶爾一次還可食髓知味,太多就流于肉/欲了。咳咳,少兒不宜。
三月春光未盡,馬車已然抵達京城。里頭未見蕭條,仍舊一派繁華熱鬧氣象,可見宮廷內部的波譎云詭,對升斗小民其實影響甚微。
齊恒原想扮成趕路的客商悄沒聲兒混進去,架不住這會兒仍是清早,正是城門守衛最有精神的時候,必得細細盤查問個仔細。
他們這行人自是拿不出路引的。
不得已,齊恒只能用符節為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