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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四鎮淪陷,西域土地里建立起眾番邦小國,河西不再屬于周朝,這個曾經輝煌的王朝只能盤踞在中原腹地,如同受傷的猛獸費力喘息。
葉欒暗暗捏緊拳,曾經做過的夢在腦海里又重復一遍。
他睜大眼,實在不敢相信一個侍女知道這么多事情。按理說西域與中原斷絕兩年,消息也不可能這么快從長安送到龜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指著葉欒,一個念頭幾欲脫殼,道:“你是誰!”
朝廷禮部尚書。說還是不說?葉欒抿緊唇,這時門外傳來刀戈相撞之聲。屋內的都護府將士們收到信號,反應地極快,立時拔劍沖上。
人群混亂中難以脫身,葉欒頭上的發簪鏗鏘落地,那是她從敦煌的市集上買來的,回頭看了一眼卻來不及撿。
她提裙跑出,忽而手臂一緊,以為是被吐蕃人抓住了,回頭一看竟是沈綏。他臉上有些血跡,而手里捏著她方才掉落的簪子。
“怎么跑這么快。”穿著裙子也不妨礙她跑動,一掠影似的就過去了。他的聲音因疲憊有些低啞,葉欒挽住了他的手臂,似是要借給他力量支撐,也不管那上面有沒有血跡,弄臟了她的衣袖。
沈綏親自送了葉欒回都護府邸,轉身又回到吐蕃人盤踞地。她什么也不能做,打開窗望見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這里沒有科舉,沒有典章禮儀,禮部尚書這一職務成了個擺設。一個女兒身的文官躋身于轟轟烈烈的戰爭之中,滑稽蹊蹺又匪夷所思。
天還沒完全黑下來,葉欒從府門里出來,她該去接阿昴了。沒想到迎面撞上一位小娘子,十七八的模樣,見到葉欒還嚇了一跳。
“你,你是誰呀?”她手里挎著籃子,葉欒很敏感地聞到里面散發出來的糕點甜味。
她答得模棱兩可,“府里的人。”
小娘子掂起腳尖向她身后張望,嘟囔道:“不知道都護回來了沒有。”
“還沒有。”葉欒走出來一步,關上門。小娘子的目光垂暗下來,葉欒錯身走過她時,那籃子在葉欒身前一擋,她說:“你幫我把這個交給他吧!”
葉欒伸過去的手又放下來,想了片刻后,臉不紅氣不喘地道:“既然這是給他的,你大可以親自給。我素來愛吃甜食,可能會浪費你的一番好意。”
小娘子帶疑惑地“啊”了聲,垂下手臂好像有些失落,道:“我們送的東西,都護從來不肯收……他說他有妻子,但誰信啊,還在長安那么遠的地方,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還干嘛這么一板一眼的。”
西域民風開放,曾有親自登門表露結親之愿的女子,但沈綏只是淡淡回絕道“我已有妻子”。別人又問他夫人在何處,他回“在長安”。
再遠的距離,都不妨礙他承認自己有妻子的事實。然而旁人不明白,總覺得他們因為戰爭,此生再無相見機會,那么自己尚有可能。
葉欒微微一笑,不接話不答復。小娘子看著葉欒那張明顯不帶西域特征的臉,猛然想到什么,臉頰紅了大片,問:“你不是他的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