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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住墻,讓兩人有了些距離。
異鄉的夜晚,床鋪許久不睡還有些潮濕。沈綏起先還疑惑她為何要退開,這時她卻又主動靠近,抬起手輕輕撫摸到他下巴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長起來的碎胡茬。
然后手指下滑,從喉結和鎖骨下去,繞到后背,一條條肌理全是力量。她在嘗試占據主導權般,讓沈綏一動不動。
她在他胸膛前還摸到了某樣東西,似乎是從前送給他的平安符。“怎么還戴著?”她掂著那穿過繩的三角符,給他取下來放在枕下。
沈綏輕蹭她的鼻尖道:“當然是保平安。”可是葉欒清楚,他素來征伐,生死皆忽然而已,明明不信這些。然后他又問,“這里面是否還有樣東西?”
“我小時候做的一枝干花,是白海棠。”葉欒翻上來,長發垂落在沈綏臉側。發里有香,她枕靠他身上,話語聲在耳邊。
這地方入了夜便極冷,房屋周圍幾乎沒有會隱藏在亂叢中接連嘶叫的動物。靜得離奇,壓低聲音說話都像呢喃。
沈綏喉頭的肌肉不自覺繃緊,手指叩在她肩頭。
距他們長安分別,已經有兩年半的時間。在人本就如江上蜉蝣的一生里,兩年半顯得尤其珍貴。走了那么遠的路才重逢,長時間壓抑著的情感,在龜茲鎮的深夜里終于被一瓣瓣剝開,熱烈盛放。
事情比想象中棘手,沈綏不能出面,葉欒偽裝成侍女去了他們進行和談的地方,端著茶恭敬立在后方。吐蕃人屢次不進套,甚至獅子大張口,要求獲得安西四鎮的掌控權才立誓不再侵擾隴右。
單論土地大小,安西四鎮和整個隴右道比起來確實不值一提,不難推測,吐蕃大軍一旦就此撤退回到昆侖山的背面,那些趁亂割據的番族也會識相松開河西地區。
為首的吐蕃人眼神精明,面孔竟與努爾巴赤相似,他提出了可以幫助他們奪回河西的想法。這一切的條件,不過是讓出安西四鎮。
前來談判的將領謹記沈綏交代,同樣不肯松口,不孚眾望。那吐蕃人眼睛一瞇,手舉起來捋著從帽冠垂落的系帶,笑了幾聲道:“那么,就于闐鎮和疏勒鎮,外加一個且末城,如何?”
于闐和疏勒都是距離吐蕃領地最近的兩個鎮,地狹人稀,沒什么好用處,且末城雖有一條且末河穿城而過,但三個地方加起來都抵不過一個龜茲。
他們猜不透這個吐蕃人是什么想法,但利弊如此明顯,他們心里產生了可恥的動搖。正當交頭接耳地商量時,努爾艾力翹起腿,肆無忌憚地打量葉欒。
葉欒坦蕩回視,風平浪靜地問道:“您可是需要茶水?”對方向她咧嘴一笑,隨后她捧起茶盞,在兩邊將士滿是忐忑的注視下走到努爾艾力跟前。
“你是中原來的人吧?”在他的意識中,吐蕃、西域和北方部落,都沒有中原女子賞心悅目。長眉明眸,中原女子的美極好辨認。
手指扣住茶蓋,另一只手臂傾斜,她道:“您會說漢話,想來也是腹有經綸之人,但把從漢書里學來的奸詐之計重新施加給漢人,你說的漢語倒像是對漢話一種侮辱。”
“你胡說什么!”他拍案而起,力度震起杯中水花,灑落了幾滴在葉欒手中,還十分滾燙。
“你的兄長努爾巴赤現在正困于我朝大理寺獄中,生死難料。他已經從實招來,你們將有竊取于闐和疏勒再慢慢掌控西域的計劃。那兩鎮雖小,但地位舉足輕重,你又憑何以為我們會拱手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