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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欒還沒有轉身走,李韞之就突然出現(xiàn),他先是看見葉欒,正要高高興興打個招呼,扭頭又看見沈綏,神色頓時慌張起來,道:“陛下召你,跟我來?!?
能讓李韞之這么個樂天之人慌張的事,其可怕程度可見一般。葉欒不便多問,看了沈綏一眼。他只撣了撣衣袍,便走出樹林。
李徽又摔碎了他的杯子,沖著內(nèi)侍吼:“沈綏人呢!怎么這么久還沒到!”
“來了來了!”內(nèi)侍一邊撿尚還冒著熱氣的碎片,一邊抬頭看著不遠處。
沈綏步伐沉穩(wěn),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緒。行禮之后,李徽并沒有讓他起來,拿過內(nèi)侍端來的新茶細細地抿,眼睛卻盯著他的膝蓋不放。
良久之后,李徽重重地把茶碗摔在木質(zhì)盛盤上。
“朕,要是有你一半命大就好了!”他站起來,沈綏半跪著的腿依然不見有片刻的抖動,“朕當初還以為,沈閣老那鐵了心的老頑固,寧愿你死在距離長安千萬里的沙州,也不死在天子腳下。”
“無論死在何處,都是陛下的疆土。”他垂眸,清清淡淡地看著自己的袖角隨風輕漾。
李徽大笑,笑聲還未終斷,繼而大咳不止。
一旁的內(nèi)侍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無人敢上前伺候。沈綏也只是看著這位咳嗽不止的帝王,哪怕他因劇烈咳嗽不停抖動的身體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沈綏沒有理睬,目光直直透過了他看著別處一般。
沒有人上前攙扶他,沒有人敢碰他。他們深知,這位性情乖戾的李徽早已病入膏肓,在他病樣暴露時,誰碰他,都會掉腦袋。
“沈閣老遲早會死,朕也會,”他撐住龍椅扶手,臉上泛起半青半白的病態(tài)顏色,“朕的身體,就像這個皇位,被架空了……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哈哈……”
“滾!滾滾!”李徽發(fā)了瘋,雙臂亂揮亂舞,把桌上擺置的所有東西齊齊扇翻在地。內(nèi)侍們裝作被嚇到的樣子跑開,嘴里卻發(fā)出漫不經(jīng)心的唏噓的聲音。
沈綏站起來,眼睛里仿佛含著如同幽夜里懸起來的一盞燈。
李徽抓住了他的肩膀,蒼白欲裂的額頭上爆出青筋:“朕從前特別想要你死,你知道么。葉家沒了,就差你們沈家了,結果你躲去了隴右道!還活著回來了!你們這些所謂的世大家族,都斗不過袁濂,死了倒好,省去朝廷俸祿!”
沈綏微擰眉頭靠近他,李徽從小便討厭從沈綏身上時不時表現(xiàn)出的這種威壓,他下意識后縮,手肘碰倒了杯子。
“陛下如此認為,真叫那些烈士心寒?!?
李徽從牙縫里吸氣,緩緩抬起食指道:“回來也好……在朕還能任命官員之前,你說說,想要個什么職位?承襲丞相位光祿大夫司徒”他瞥見沈綏的佩劍,“哦,驃騎大將軍更適合你是不是?”
這是一場交易。李徽予他高官厚祿,他便不得不為李徽所用,成為他奪回政權的棋子。而現(xiàn)今權利最大的一方,對他存有明目張膽的顧忌,倘若兩方皆未討得好處,他不可能有仕途。
沈綏微微昂著頭,斂眸看這位發(fā)瘋的帝王,身體紋絲不動,目光如同無聲的哀憫。
他張了張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