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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詢問的目光,沈綏輕聲道:“跟我來。”
懷緒的屋子跟沈綏的相隔一間廂房,沈綏點著燭燈,葉欒輕手輕腳地將小家伙放到他自己的床上。
后背剛觸及床鋪,懷緒的身子就是一抖,飛快地圈起葉欒脖子,還抽泣了一兩聲。
她抬起手給懷緒的后背一下下順氣,重新把他放回床上。他又連續(xù)地抽泣起來,還好很快就停止了。
沈綏站在一旁,借搖曳的燭火看著葉欒的一舉一動。認真而溫柔,與白日里的偏執(zhí)要強的樣子,既能輕易區(qū)分又好像本身渾然一體。
葉欒給懷緒蓋好被子,回頭就看見他,然后微微一笑。
沈綏有些恍惚,直覺著這燭火的光太亮,他別開了眼。
兩人先后走出來到種滿竹子的庭院里,葉欒正想拱手告別,沈綏突然道:“衙署里沒有什么要緊事要忙罷。”
“一些賬目,照例要算的。”
“縣丞也會核算到深夜么?”
“今晚倒不會。前幾日卯勁了算完一本,正想好好休息。”
“那縣丞是在衙署還是回自己的屋子休息?”
“留在衙署,那里方便些。”
“多事之秋,夜深了在外邊走不大好,況且衙署這幾日被攪得不太平,恐縣丞難以如愿休息,你今晚就歇在這里。”從最普通不過甚至是刻意而顯得客套的寒暄到留下她在宅里休息,三問三答下來無絲毫破綻。
葉欒也不假意推辭兩番,索性應下來。
風里有竹子的清香,葉欒坐在廊柱間的坐凳楣子上,抬頭正仔細觀察雕刻精細的雀替。
忽而感受到身邊聲響,葉欒轉過頭去道:“郎君還沒休息?”她的兩條腿從楣子垂下來,無意識地微微晃悠著。
沈綏淡淡地應了一聲,走過來。檐下的燈籠還沒有撲掉火,沈綏打開窗戶向外看時,剛好看見燈籠下的一個單薄人影。
竟想也不想就攏上外袍,朝這里走過來。
“你不覺得,把萬民書交給我更可靠?”沈綏在她身后,就坐在坐凳上。
風緩緩揚起來,葉欒側頭看他,好像能聞到他發(fā)間木槿葉的香氣。用木槿葉洗頭,當世很少見了。
“如果沈郎君能夠盡早走的話,某當然想請沈郎君幫這個忙。但是,如果沈郎君當真趕路走了,恐怕李侍郎也不會來了,”葉欒坐在楣子上處于高處,她看他時,只能看見一頭漂亮長發(fā),和長發(fā)里時隱時現的額頭,“那么沈郎君,什么時候出發(fā)往長安去?”
他轉過頭來,面容一點點從陰影里展露:“你也會離開這里的不是么,你什么時候出發(fā)往長安去?”
葉欒移開眼睛,注視柱子旁叢生的青苔,在月色里被鋪滿濕潤冰涼的綠:“什么事都瞞不過郎君。當然,某確實該走了。”
她抬起腿來,手掌撐住楣子,直接從圍欄翻跳過去,坐在沈綏身邊。
“沈郎君乃當朝丞相之子,又深入隴右古道十年,想必見多識廣,某有一問想要請教。”
沈綏偏頭看她,眉色黑如鴉羽,英氣逼人,側臉輪廓沐浴在月色里透著淡淡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