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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著風趕,死犟著不肯定了風吹,說是那樣:
“水果吹不著、壞得更快。”
當著季庭柯的面,孫大頭一面追著風追,一面抽出一手,指著角落里、擺得方正的禮盒:
他說:“自己吃,就拿門口的瓜、繩上上吊的蕉,都是邊賣邊送。”
“家里,有隰縣運來的玉露香梨,綠皮白瓤、脆甜清口,拿來送禮體面。”
孫大頭覺著自己說得夠明白了,卻半晌沒個聲兒回。
他疑惑地一挑頭——
季庭柯足有半張臉都藏在懸著的半打香蕉之后,不知往巷東望些什么、聽沒聽漏。
大頭急了,順著季庭柯的目光:
“咦耶呀,坐底(一開始)就看看看——那小娘比別家的白點、腰細點還是屁股大點?”
又壓低聲音,輕輕地抱怨了句“不沾弦”(靠不住事)。
季庭柯收回了目光。他的指腹壓上香梨禮盒的手提塑帶,并沒有解釋、也沒有同對方計較:
“就拿這個。”
等結完賬、再抬頭時,羅敷已經一頭鉆進了店里。
張穗濕著發、不停扯著衣服,倚在門口罵開了花。
她不會跟過來了——
季庭柯心里稍稍松懈。
定猛地來,一股擰巴的勁兒卸了。悶不吭聲地踩著沙地,吸了長長的一口氣。
漫街長巷的夏日光景里,他一路向南、向南。
直到遠處的煤山初見形狀,路側呈現傾頹景象。季庭柯在一間老舊的院落前停下。兩邊白底黑字、半脫落的牌匾:
煤一中家屬院。
瑩藍的玻璃、街口的小賣部、屬于重鋼子弟午后的瘋跑。
季庭柯瞇眼瞧著。他候了半天、分辨了十來分鐘,終于伸出長臂、松松攔住個小子。
小少年一身的汗,急剎著、險些要絆倒,一句學舌來的“我操”剛要爆出來,被季庭柯暗含警告的眼神盯住,逼著他咽了回去。
眼前的男人肩寬、身量高,俯身時遮住一片陰翳:
“郝響,你媽媽呢?”
攏共這么大點地方,連跑上樓都省得。十多歲的孩子反應過來,一扯嗓子、急赤白臉地沖樓上喊了一句:
“媽——季大哥來了!”
而后,他的腦門上被賞了顆爆粟。
季庭柯沒有留情面、沒有收住力道。他故意叫對方吃痛,隨即淡淡地斥:
“你叫錯輩份了。”
“該叫叔叔。”
郝響不依,他一手捂著頭,另一手、主動將梨接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