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新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男孩子這個年紀,是流行“認老大”、“拜把頭的”。
差了輩,沒那味兒了。
郝響一路撣著自己牛仔褲上的灰,直到勾勾繞繞地領了季庭柯、往最角落的單元門去。
絳紅、豬肝色的扶手,水泥砌的樓梯,走兩步、臺階上立了個半舉著鍋鏟的女人。
郝響叫“媽”。
季庭柯則叫她:“嫂子。”
樓道悶熱,女人腕處帶了藍格布的袖套,她擦了擦手上的油,不適應地捋了把垂發,分毫銀絲蹩腳地藏起來。
她對季庭柯擠出個勉強的微笑:“你還是叫我楊婷吧。”
給讓出空地,迎進門:
四方八仙桌上,只有一碟俊兒肉,一碗炒貓耳朵、一道玉谷葉。
**
俊兒肉是西山當地的俗稱,其實只是道豬皮凍。貓耳朵形同貓耳,是一道面食。玉谷葉用玉谷葉子掛面糊、下油鍋,又叫沾片子。
楊婷給添了雙筷子,招呼季庭柯坐下。
她要去做點蕎面配沾片子,季庭柯不肯。男人細細的筷子尖頭撿起玉谷葉,
他說:“天天在面館里,天仙也膩了,今天換個淡口。”
叫“郝響”的小孩兒胡亂扒、塞兩口貓耳朵。搖頭晃腦地,也學著季庭柯:“膩了、膩了”。他爬下桌子,蹲著去揀季庭柯帶來的香梨。
皮也不削,墊腳站在矮凳上、梨浸在水龍頭下,很小心地擰出一小股水,瞎抹一氣。
他抱著梨啃,一整圈兒的門牙印。剩下的半碗貓耳朵被羅婷倒進自己碗里。
季庭柯看了眼郝響,極淡地彎了彎嘴角,“你才多大,也能吃膩了。”
郝響兩顆門牙從梨里拔出來,他肉禿禿的指頭摸著牙印,嚴肅:“就是吃膩了。”
季庭柯放下了筷子。
他往椅背上松松靠著、指指自己:“那如果,是到叔叔打工的面館里來吃呢?”
輕描淡寫地:“或者,叔叔給你點外賣。”
郝響臉一垮,他把“魚加面”叫成“魚魚面”,嚴肅地拒絕。
楊婷打圓場。她刮著碗底的番茄鹵子、抿著嘴:“魚加面——我是會做的。”
“你季叔叔第一次來家里做客,吃的就是魚加面——這一晃好幾年,都忘得差不多、都記不清了。”
季庭柯藏在桌下的腿細微地動了動,他不動聲色地、揉了把眉心。
郝響問:“真的嗎?”
季庭柯沒有否認,他說:“嗯。”
“的確、過了太久了,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他沒什么忽然變化的語氣,似乎是意料之中地:
“叔叔差點忘了,你媽媽自己也會做魚加面。”
楊婷多看了男人一眼。
季庭柯手指來回摩挲著筷子,他不怎么往菜里伸,顯然心不在焉地、似乎是有話要說。
女人將孩子支使到了房間里。再出來時,還多帶了半包“荷花”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