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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宗良沒什么情緒的眼神看過來,顯然是等著她回答。
且惠盡可能平靜地看他,輕聲說:“豐港國際中心。當時豐州的華江信托,七十個億投下去,沒料到那一整片都爛尾了。今年二月掛起的法拍,起拍價九十二億。”
他搭著腿,往后靠坐著,氣定神閑地說:“他們倒是敢開價。”
“嗯。”且惠也有同感,她說:“所以毫無懸念的流拍了。”
轉彎的當口,吳鴻明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鐘且惠。
他發現這小姑娘很穩,和董事長說話時,態度不諂媚也不冷淡,聲音柔軟清澈。而他們這位做派強硬的董事長更是,連眼神都溫柔了不少。
司機把車開到柏悅酒店,這里離總部大樓非常近。辦完入住后,且惠發現他們三個分別在不同層。
吳鴻明悄悄地問:“小鐘,沈董事長都到家了,還屈尊住酒店啊?”
“我哪里曉得啦?”且惠自己都稀里糊涂,她說:“可能是隨時要去總部,這兒方便點吧。”
談話會安排在當天下午四點。
這場會議不輕松,總部大領導坐了一排,且惠沒見過這陣仗。
但沈宗良在會上應付自如,就匯盈項目的問題陳列了一二三四五點,每一條都掐在了要害上,監事會和董事會的那幾位不住點頭。
她的手藏在桌子下,出汗的掌心在裙面上搓了又搓,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這個時候誰叫她一聲,她估計好半天都撿不回魂。
散會后,沈宗良被席董事長單獨叫到了辦公室,而吳鴻明,他還要去見信托的負責人,有另外的訓話等著他。
本來且惠也要到合規部去,但她邁不動步子,方才席董語氣不是很好,她有點擔心沈宗良。
夏天京市陽光正好,從總部大樓往下,能看見一片青松的邊沿,浪濤一樣涌在風里。
她在會議室外找了個不顯眼的地方,安安靜靜站著等他。終于聽到他有力的腳步聲,她才從角落里挪出來,輕而快地叫了句:“沈董。”
沈宗良心里有種大喜過望的意外。
但面上一如既往地,冷淡著去摁電梯,“怎么還在這里?”
且惠低頭,指甲掐了掐自己,情急之下又不肯承認,她結巴著說:“我......我沒來過總部,迷路了。”
沈宗良率先一步進去,“據我所知,這一層就只有兩個出口,你找不到樓梯就算了,這么大個電梯看不見?”
“沒看見。“且惠跟著他,咬死了自己眼瞎,“席董沒有很兇地罵你吧?”
她站的那個角落很熱,中央空調也吹不到,被悶出一后背的汗。
沈宗良看了眼她粉紅的面頰,“罵了,罵得我無地自容,想挖個洞鉆進去。你是想聽這個?”
且惠仰頭看他,“你怎么還開得出玩笑啊,害我.....”
“害你什么?”沈宗良拿她說過的話來質問她,“小惠,這也是你對我的虧欠之一嗎?”
且惠心不在焉地啊了一聲,都已經忘記她曾說過什么了。
但沈宗良卻還記得清楚,還能引經據典般地問她。
她支支吾吾地笑:“是啊,就是虧欠。”
除了打著這個旗號,鬼鬼祟祟地行事,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但沈宗良輕抬下巴,冰冷地通知到她:“收起來吧,我不用。”
且惠面色一僵,有種被當眾拆穿謊言的窘迫,但電梯里明明只有他們兩人。她頭垂得更低了,臉紅得滴血,聲音哽咽地接近囁嚅:“噢,我......我下次不會了,對不起。”
等到了合規部那一層,她慌張地跑了出去。
還沒在眾人前露面,先進了盥洗室整理儀容,眼尾都紅彤彤的,怎么見人呢?
電梯里只剩了沈宗良一個時,他帶著對自己的深刻的厭惡,閉上眼,重重地嘖了聲。
他到底是在做什么?現在連好賴都不分了嗎?小惠是專程在關心他,又悶又熱的,孤零零站著等了他半天,被他冷著臉罵出去了。開了口就不給留余地,小孩子偶然一句話,他至于記到現在?
要她的愛要不成,一聲虧欠,對他的打擊就這么大嗎?耿耿于懷這么久。心里像住了一窠毒蛇,逮著一點兒她示好的機會,就急急地吐出蛇信子,好讓她看看他的委屈。
這下好了。
小惠紅著眼眶逃走了。
沈宗良抬起頭,看見金色鏡框里的自己,連唇角都是單薄的弧度,孤家寡人一個了。
第74章 chapter 74
且惠從總部出來, 在酒店換了一條青嵐色的宋錦裙后,被莊新華的車子接到了東城的內務街上。
她坐在車里,看著天黑下來, 道路兩旁昏黃的光線,消融在霧沉沉的夜色里。
原本打算在合規部加班的,但溫主任一直催她去休息,說哪能第一天就累著你。
且惠半推半就地出來,溫主任說:“沈董跟幾位領導走了吧?今天安排了飯局。”
她懵然點頭, “是啊,領導吃飯,又不會帶我們的,級別不夠呀。”
溫主任笑:“不去正好, 那種場合我們去了,也只有被冷落的份。”
“是,那我就先走了,謝謝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