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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惠把裙子摔進行李箱,“我可沒這么說。”
董玉書在房里轉了一個圈,半回頭時,拿手指點了點她:“你是不是以為,你不去讀書他家就有好果子給你吃啊?他那個媽媽你見過不啦,哦呦,你跟她說話的時候,她拿正眼瞧過你沒有?人家不喜歡你糾纏她兒子,恨不得立刻打發了你走,你知不知道!”
且惠站在媽媽面前,神色冷淡,但嗚咽的聲音已經跑了出來,“知道,你可以先出去嗎?我想休息了。”
董玉書也不忍心說了,尖銳的嗓音變柔和了些:“小囡,我再講句不好聽的,這還只是沈家的一個人,你連他媽媽的白眼都忍不了,真要嫁進去,上下那么一大家子人,你要受的氣還多著呢!媽媽也曾經高嫁過,你記住我的話,不會害了你。”
“媽。”眼看董玉書就要關門,且惠又含著眼淚叫著她一句,“爺爺奶奶對你不好嗎?”
董玉書哼了一下,“你爺爺是個男人,又在那個位置上,自然不會什么都擺到明面上來說。你奶奶就不一樣了,生你的時候我疼了一天一夜,她到第四天才來看一眼,當著一屋子人笑我,說你費這么大力氣,就生了個閨女啊。聽聽,她還是坐機關的人。”
“知道了。”且惠的淚水擦著下巴,點點頭。
她能想象當年媽媽受過的難堪。
也明白了為什么,小時候每次去爺爺那里吃飯,媽媽就不聲不響地發愁。爸爸也很愛媽媽,但她的磨難一點都沒少,依舊過得戰戰兢兢。
董玉書在她身上下大苦功的原因,很大部分來自于她重男輕女的婆婆。難怪媽媽總是要自己爭氣,要強過那些男孩子,這幾乎成了她的一塊心病。
臨走前,董玉書又轉頭,“小囡,你要實在不喜歡小王就算了,將來我們可以再物色。但姓沈的不是什么良配,你和他在一起是自討苦吃,懂嗎?”
且惠點頭,她把行李箱拉上,推到了柜子邊,洗完澡,躺下去囫圇睡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吳鴻明的車已經停在她家樓下。
“走了啊。”且惠獨自搬箱子下去,頭也不回地跟媽媽說再見。
董玉書囑咐她:“北邊天氣干,你在酒店要多喝水,去吧。”
吳鴻明靠在車邊,剛想點上一支煙,看她出來,又從嘴邊拿下來。
他殷勤地過去推行李箱,“讓你一個姑娘家動手,搿哪能來噻啦?”
“不用這樣,吳總,這點箱子還搬得起。”
“搬得起啊?他們老說你身體弱,我看蠻好的呀。”
且惠坐到后面,笑了笑:“走吧。”
開車的是吳鴻明的司機,他大概也覺得自己難辭其咎,還連累得小姑娘代職期間被約談,一路拼命地奉承且惠。
且惠聽出他的意思,笑說:“吳總,現在處理意見下來了,您用不著全往自己身上攬的,也不必弄得跟罪人一樣。”
吳鴻明有自知之明:“不是我還能是沈董事長啊?這個項目審批通過的時候,他人還在東遠。”
到了益南路,吳鴻明坐在車上打了個電話,沒人接后,他就不敢再打了。
他扭頭對且惠說:“董事長不會還沒起吧?要不辛苦鐘主任去看看?”
這其實才是他溜須拍馬的真實目的吧?
他怕死了挨沈宗良的罵,就什么事兒都讓且惠往前沖。
但她也怕啊,且惠磨蹭了一陣,裝作看了看手表。
她很假地說:“不會吧,他看起來很自律的樣子。”
二人正推諉著,沈宗良從小洋樓里出來了。
他穿了件亞麻白襯衫,樣式偏休閑,質地很軟,腿上一條直筒西褲。
晨風一吹,一樹新開的梨花像翻涌的白雪,在他腿邊零星地落。
有那么一瞬間,且惠覺得自己很像希臘神話里的俄耳甫斯。
她總是忍不住回頭,好確認沈宗良的存在,但真正看見他,又會立馬墮入深淵。
吳鴻明趕緊推開車門,小跑著去給他拿行李。
其實不必如此,且惠不會和他搶這種功勞,她避之唯恐不及。
她早就把他得罪干凈了,現在還能好端端待在代主任的位置上,全靠沈宗良有一顆大度寬容的慈悲心。
眼看沈宗良要上來,且惠往旁邊挪了挪,沒敢叫他繞遠路。
車門打開,她先展露一個禮貌的笑:“董事長早。”
沈宗良很淡地點了點頭,沒說話。
這份詭異的沉默一直延續到飛機落地。好在她在公務艙里睡著了一會兒,再上車時,有精力應承身邊這位領導,哪怕是一聲咳嗽。
像是休息夠了,沈宗良勉強提起了幾分談話的興致。
他問吳總說:“感覺怎么樣啊鴻明?沒記錯的話,你這算二進宮了吧。”
吳鴻明尷尬地笑笑:“是,上一次是劉董和我一起,在他出事之前。就匯盈這個項目,當時也是他力爭來的,我強調了多次,要行穩致遠。”
這么冠冕堂皇地推卸責任,連且惠都驚訝地抬起頭。
沈宗良淡嗤了聲:“行啦,現在他人進去了,你們一個個的,就都把黑鍋往他頭上扣。”
吳鴻明摸了一下鼻尖說:“董事長,我們比起豐州華江來,還是要保守多了的。他們鬧得虧空更大。”
沈宗良唇角稍抬,勾出一抹笑,他努力地回憶了一下:“他們要建南方第一高樓,叫什么......”
他的左手邊,且惠原本是不想加入這場談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