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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今天是我就職的第一天,但我對各位并不陌生,像華江證券的廖功霖,華江信投的吳鴻明,我們都曾經在京共事過。集團前陣子出了不少事,也著實亂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從現在起,對于集團的業務,我們要從思想上重視起來,作風上擔當起來......”
且惠坐在下面,只看見他薄軟的嘴唇一張一翕,至于說的什么,她一個字也沒聽。整整兩個小時,她都渾噩著一張臉,身邊的人鼓掌,她也鼓,再裝模作樣的記兩行字。等回到辦公室一看,不成文也不成句,狗屁不通。
一把手到任,按習俗,晚上是要在華江東郊賓館接風的。
范志宇去打聽的時候,關鵬擠眉弄眼地說免了,新董事長不搞這一套。
他嘖嘖兩聲:“這是一點空子都不給人鉆啊。”
關主任催他回部門里去干活,“好事情,以前那些歪風邪氣也要改改了。”
晚上七點多,且惠還在辦公室整理宣講材料,明天她要到華江證券去開會,給幾個主要負責的同事講解新制度。
這部分工作是新建的,很多人對內控合規這一塊不熟悉,文件發下去了也不是很懂,且惠常接到問這問那的電話。
本來上個月她就打算做一個細講,去證券、信托和銀行那邊。臨時被抽調走,打亂了且惠的計劃,趁著有一點空,她預備花兩天時間做完它。
她檢查了一遍ppt,拷進u盤,又放進了包里。
走出辦公室,且惠對外面工位上的同事說:“明天上午我不在,有事給我打電話。”
苗苗問:“是要去出差嗎?”
且惠走到她身邊,放下一盒馬卡龍,“不是,去華江證券給網點主任們開個短會。”
“哇。”苗苗抽出來吃了一個,舔著手指說:“怎么不讓他們來咱們的會議室啊?還要主任你跑過去。”
且惠搖頭嘆氣:“你從分行出來的還不知道?他們指標考核那么重,每天忙死了,哪里有時間。同為牛馬,咱們就不互相為難了,相煎何太急啊。”
她一句話讓還沒下班的、正要下班的人都笑起來。
“法律合規部的工作氛圍這么好。”
隨風蕩進來一道清潤的男聲,接著,一群人從走廊處轉了進來。
沈宗良走到他們當中,身形高大,吸頂燈在他身前投下一條長長的人影。
他的目光直掃過來,且惠甚至來不及反應,她扶著桌子,眼波柔軟,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西裝裙,亭亭站著。
隨后大家都站了起來,王絡珠還在摸著唇角的餅干碎屑,囫圇不清地叫了句董事長。且惠這才回神,收攏腿站得筆直,也稱呼了一聲。
沈宗良點頭,例行公事地稱贊了句:“小鐘主任很風趣啊。”
小鐘主任。
這個叫法難聽死掉了。且惠怎么聽怎么別扭,真想在他的舌頭上咬一口,讓他好好說話,像恃寵而驕的那些年月里,常常做的那樣。
但不是從前了,她早就失去了任性的資格。
不意外,沈宗良是來每個部門巡視的,沒待多久就離開了。
且惠也拿著包,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大樓。
她的車昨天爆了胎,送去4s店了,早上且惠是打車來的。
站在大樓前,她拿出手機,正猶豫著是走路去坐地鐵還是叫車子的時候,一輛白色大g在她面前停下。
王秉文打下車窗,“上車,我送你回家。”
“啊?”且惠有點不愿意,一步也沒動,“這怎么好意思麻煩你。”
但王秉文笑得如春風和煦,“不麻煩,我就是特意來接你的,上來。”
“好......好吧。”
且惠上車前,下意識地往樓上看了眼,不知道是在怕什么。他也不是第一次來她們單位了,上上下下都知道,有個研究所的小伙子常來找她。
但今天,總覺得哪里不一樣了,她無名堂地擔心起來。
不會被沈宗良看見吧?他這會兒應該是到了財務部,那兒樓層高,視野也廣闊。
耽誤太久了,連王秉文也問她:“你在看什么?還有同事要一起嗎?”
且惠說沒有了,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
奇怪,被他看見又怎么了,有什么好怕的。分手六年了,早就脫離了他的管束。又不是小時候了,被男生送回家還要提前跟他報備。
她搖搖頭,扯出安全帶系上。
且惠伸了伸腿,好像位置都沒有變過,上次她在這兒坐過以后,就調到了這個程度,可那都過去一個多月了。
王秉文看出她的疑慮似的,“不用調,除了你沒人坐過。”
“這樣。”且惠把包放在膝蓋上問,“你們研究所沒有女同事嗎?”
“我們所那么大,當然也會有幾個了。”王秉文開著車,扶了一下無框眼鏡,“不過我沒載過她們。”
且惠點點頭,沒有接他這個明顯帶著目的性的話題。
她禮貌地表達感謝,“今天真是巧得很,麻煩你了。”
王秉文說:“不會。我很高興接你下班,不是碰上你沒開車,還沒這個機會。那個,你吃晚飯了嗎?沒吃一起啊。”
且惠趕緊拒絕:“不用,我在食堂吃過了。”
“好,那我自己回家吃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