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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溯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目,靜靜地看著姬未湫,青年頸項高高揚起,膚色白皙,精致的喉結順著緊繃的皮膚偶爾動一動,格外的惹眼。他閉著眼睛,顯得很是松弛,便有些靜謐的意味,等到他睜開眼睛,便又是灼灼烈烈的一團,截然相反。
姬溯的尾指微微動了動。
他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一會兒,姬未湫洗完了頭發,示意宮人們退下,他將自己沉入水中,一直淹沒了發頂,微燙的泉水包裹了他全身,整個人都舒服地無與倫比。好一會兒,等到空氣快耗干凈了,他正準備起來,忽地后頸被人抓住,另一手掐在了他的手臂上,他驟然一驚,下意識張開口,泉水涌入,下一秒他就被拎出了水面。
他閉著眼睛瘋狂咳嗽起來,勉力睜眼去看,便見姬溯皺著眉頭看他,他擺了擺手,伏在岸邊大咳,姬溯半環著他,一手搭在了他的背上拍了拍,姬未湫這才感覺好了許多,他扭頭道:“皇兄,你干什么?!”
好端端的來拎他干什么?!
姬溯冷眼看他,姬未湫陡然想起什么,連忙道:“我沒睡著……不是怪皇兄的意思,多謝皇兄!”
姬溯松了手,在一旁坐下,姬未湫努力捋順呼吸,一邊去扒拉頭發,頭發長就這點不好,離了水就粘在身上,不太好受。好不容易緩過來,姬未湫下意識道:“皇兄這么擔心我啊……”
他水性一般,不過好歹年輕,又練過一段時間武功,不動的情況下憋氣能在三分鐘左右,他剛剛沒有刻意控制,也就一分鐘時間罷了。姬溯一直在小憩,他還當他睡著了,結果一分鐘內就發現他人在水下,以為他又溺水了?
姬溯懶得理會他,姬未湫也不以為意,無論什么時候被重視的人關心總是叫人心情不錯的,他笑嘻嘻地說:“皇兄,為什么要派我去淮南府?我不去可以嗎?”
姬溯道:“退下?!?
這話顯然不是對姬未湫說的,在屏風外侍立的宮人們聞言齊齊一禮,悄然無聲地退了下去,姬溯才緩緩道:“你想一直留在宮中?”
“不行嗎?”姬未湫不覺得皇宮有什么不好。他住了近二十年皇宮,這就是自己家,以前還有先帝的妾室以及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說話做事多少要注意,可現在是姬溯當家做主,慈安宮里坐著的是親娘,他在宮中自在得很,又沒宮妃,也沒有子侄,哪怕得罪姬溯,那也是有底的——只要他不造反,大不了就被訓斥幾句,再大不了就打他兩下,還能怎么樣?
就如同碧云釀一般,哪怕姬溯下了令封存,不許人再用,他拿出來喝了,姬溯也不過就是說了他兩句罷了。
姬未湫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姬溯并不算是對他不好,相反,目前來看,他對他已經是極好極好的了。縱觀歷朝歷代,也沒有幾個帝王能善待弟弟到這個地步——更何況,姬溯清楚的知道他這個弟弟也并非是親生的,不過是貍貓換太子換來的野外的、隨處可見的貍貓罷了。
至于其他——人都是有脾氣的,總不能因為吵幾句,就忘記了前十幾年的好了吧?
姬未湫也覺得自己矛盾,一邊想著原著,自己早晚都得被姬溯軟禁,一邊想著畢竟這一切都沒發生,不該因為原著去遠離姬溯……說穿了,他不過是忍不住想要貪戀這份情誼罷了。
他左右是無力回天,便走一步算一步。
姬溯反問他:“你難道不想建功立業?”
姬未湫笑道:“我有皇兄在?!?
姬溯側目看向他,眼中意味莫名,姬未湫被他看得有些慌,補充道:“皇兄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是嗎?”姬溯的目光微微向下滑落。
削薄的浴袍要開不開的掛在姬未湫身上,露出一點點伶仃的凸起,姬溯伸手將他的浴袍向上攏了攏。
姬未湫下意識跟著扯了扯衣襟,將它合攏了,認真地點了點頭:“嗯,皇兄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絕無二話。”
姬溯微微一笑:“……去淮南府。”
第53章
姬未湫:干!
怎么又給繞回來了!
但話是自己放出來的, 總不能剛出口就反悔,那他成什么了?自己打自己的臉不帶打這么痛快的!
饒是如此,姬未湫還是沒忍?。骸盎市? 我一定要去嗎?”
姬溯眉目不動,眼中平靜莫名, 姬未湫嘆道:“好吧好吧, 我去總成了吧?不過這次青玄衛要靠譜的,還要再給我幾個影衛, 我這小身板矜貴得很……這次不坐船了吧?”
“隨你?!奔莸馈?
姬未湫氣得慌, 隨他是吧?好,回頭他把人都拉走,反正他哥就在皇宮里,也用不上!他也沒心情泡下去了:“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臣弟告退!”
姬溯示意他自去,姬未湫剛從水里站起身來, 轉而又想到什么, 垂首看向姬溯:“皇兄就沒有其他要交代的了嗎?”
姬溯平緩地說:“不是要去休息?”
言下之意,本來有。
姬未湫又只好坐了回來, 一時沒注意距離,與姬溯擦著坐了下去。他的手不經意間落在了姬溯的腿上, 他還沒注意到, 還撐了一下借了一把力,他專注地等著姬溯說話, 姬溯道:“注意安全。”
姬未湫心想這說的什么廢話,但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知道了, 還有呢?”
“你為欽差, 仗劍執法,如遇危急, 可先斬后奏。”姬溯用最平靜的神情說出了最震撼的話,姬未湫瞳孔一縮,用了半晌才消化了這話,慫慫地說:“皇兄,你是說真的還是?;N业??我可是要當真的?!?
“真。”姬溯瞥了他一眼,仿佛在問他在說什么廢話。
姬未湫道:“那有沒有什么信物?比如賜我個尚方寶劍?”
姬溯反問:“上斬昏君下斬佞臣?”
“我沒那意思!”要不是姬溯不認得這個動作,姬未湫都想舉雙手投降了,姬溯接著道:“朕之親王,何需信物?”
言下之意,先殺了再說,有事等回來再論。
大概是這一段時間在文淵閣見過的心眼子太多,姬未湫突然領悟了姬溯的意思——若拿信物,當然是好,但諸如尚方寶劍的信物一拿,那就是公事,姬溯是君,他以臣名出巡,他若殺錯了什么人,回來又拿不出證據,是要按國法處置的。
有心之人會抓住這一點不撒手,并且進行擴散,比如什么‘今日敢持尚方寶劍殺害朝廷要員,明日就敢持尚方寶劍上太和殿謀逆’,這尚方寶劍終究是不一樣的。
但他要是不拿信物,什么人招惹他,他殺了就殺了。哪怕事后沒有證據,大不了就是擬個沖撞親王的罪名,誰都知道這罪名是虛的,那又怎么樣呢?作為唯一一個皇室親王,他為王,對方為臣,難道真讓他拿命去賠?罰點有的沒的也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