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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未湫聞言點了點頭,算是知道了。醒波是他的大管家, 家里上上下下大一票人要養活呢, 一天到晚待在宮里伺候他算怎么回事?他在宮里頭難道還能差了人伺候?早該回去了。
偏殿中早已備好了藥泉,那澡池子還是玉做的呢, 姬未湫擱里頭一躺,頓時舒服得直嘆氣, 可轉念一想, 又覺得煩躁不安。
——他不知道他哥到底想要什么了。
如果按照原著走,他哥自然是不可以信任的, 他哥自小就是那張平靜淡漠的臉,想什么壓根沒有人知道。而原著至少是準確的描述了他哥想要點什么,而他哥……到底是想通過他,獲得些什么呢?
姬未湫閉目小憩,有些東西他不愿意深想,就這么得過且過下去吧!最慘也不過是被軟禁一生唄,想他那王府修得花團錦簇,四季勝景不斷,他也不是不行。
他皇兄也不是不念舊情的人,總不至于真讓他困厄而死。
姬未湫想開了又覺得輕松了起來,藥泉是胡太醫給姬未湫配的,有什么效果姬未湫是聽得一頭霧水,知道對身體好就行了。他當真在藥泉里舒舒服服地小睡了一覺,醒來藥性也就泡得差不多了,小卓公公上前為他披衣烘發,忽地外頭有人道:“殿下,老奴慶喜求見!”
姬未湫精神一振:“快請。”
吱呀一聲,殿門被宮人自兩側打開,慶喜公公著兩個小太監捧著兩摞奏折過了來,粗略一數少說六七十本。
“小殿下。”慶喜公公行了個禮:“這些是圣上吩咐老奴送來給殿下的。”
姬未湫只覺得頭皮發麻:“不是我今天必須要看完的吧?”
慶喜公公笑呵呵地說:“殿下身體未愈,哪能這么勞心勞神?殿下慢慢看就是了。”
姬未湫松了一口氣,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完呢,又聽他接著道:“只不過都是有關泉州知府錢大人的奏折。”
姬未湫這才想起此前他哥讓他看李文修案就是為了讓他決定錢之為的處置,現在李文修案看完了,他哥還多角度給他分析了一遍,這錢之為他要是處置不妥當……他都不敢想他哥會是什么表情。
姬未湫苦著臉看向慶喜公公,一手微微抬起:“公公,你來。”
小卓公公立即便去搬來了一把椅子,請慶喜公公坐下,緊接著又很自覺地帶著宮人們退避——既然是請坐,那便是有話要談。
“多謝小殿下。”慶喜公公挨著半邊坐了。
姬未湫盤著腿,一手支頤,郁悶地問:“公公,你在皇兄身邊也伺候了這么多年了,你說,今天他跟我說那些做什么?”
他又揚了揚下巴,示意那兩大摞奏折:“還叫我看奏折……這我哪里敢看?”
慶喜公公笑道:“老奴可不敢揣測上意,只不過老奴知道一點。”
“什么?”姬未湫連忙問道。
慶喜公公道:“圣上總是無錯的,依著圣上行事就是,圣上又是殿下的兄長,十幾年的兄弟情份,哪里會害您呢?”
姬未湫眼眸低垂,沒有回答,慶喜公公見狀又道:“老奴逾矩,今日殿下看的那些奏折呀,圣上也是看過的。圣上今日教與殿下,就如同當年先皇教導圣上一般……殿下不必太過憂慮,圣上是看重殿下呢。”
其實他也看出來了,百余年前的奏章,復刻本卻只有二三十年,打開時上面已有朱批圈點,御用朱砂百年不陳,可圈點卻能看出落筆之人的習慣,那上面的朱批,不似是他皇兄的,應當是先帝的。
先帝,是圣明過一段日子的,也曾真心對姬溯這個嫡長子寄予厚望、關心愛護的。
姬未湫當時看出來時不是不感動,只是他不敢動而已。
“算啦,我知道了。”姬未湫點了點頭:“反正我也弄不明白,我聽我皇兄吩咐就是了。”
“哎,這就對了。”慶喜公公起身:“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圣上身邊可不能缺了人。”
慶喜公公走后,小卓公公等宮人又重新進了來,替他鋪設寢具,更換熏香,姬未湫本來覺得自個兒今天應該很難睡著,畢竟白天睡得太多了,哪曉得聞著熏香頭一歪就睡過去了,哼都沒哼一聲。
他睡著前最后一個想法是:好熟悉的感覺,不會又是蒙汗藥吧?
又過了小半時辰,姬溯進了偏殿,小卓公公見到姬溯便無聲無息地行了一個禮,姬溯坐在床沿,見姬未湫睡得四仰八叉,不禁皺眉。
自小姬未湫睡姿就差,沒想到現在越發變本加厲了。
姬未湫睡得極香,臉上都透出了一股紅暈來。姬溯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見他未曾發熱,又摸了一下他的后頸,那兒微微有些汗意,不似幾日前帶著一股子死寂的冰涼,想是胡太醫照料有功,起身離去。
慶喜公公在門外候著,見姬溯出來便跟了上去,姬溯吩咐道:“明日請胡太醫再來看一看。”
“是,圣上。”慶喜公公陪著笑臉道:“胡太醫也說了,他明日是必要來的。”
姬溯頷首,其他的倒也沒再吩咐了。無他,沒必要。
堂堂親王,若在宮中還能叫人慢待了去,他這個皇帝做的也委實沒意思了些。
***
隔天,姬未湫確定了這應該不是蒙汗藥,因為他天不亮被叫醒的時候,居然沒有因為睡眠不足而頭疼頭暈,應該只是他昨天太累了,一直靠精神強撐著,他迷迷糊糊地問:“做什么?”
大清早的這是干什么!
難道連自然醒的權力都要被剝奪了嗎?!
姬未湫定睛一看,就發現胡太醫在一旁,他立刻就老實了。胡太醫摸了他的脈搏,與小卓公公道:“無什么大礙,繼續養著就是了。辰時帶殿下去園子里見一見日光,也可以小憩一會兒,仔細傷了眼睛。”
小卓公公連連點頭:“是是是,小的知道了。”
姬未湫剛想說診脈就診脈,為什么要叫醒他,結果就看見宮人端著一碗聞著就苦的藥來了,姬未湫頓時僵硬了:“胡爺爺,我還沒用早膳呢……”
胡太醫撫了撫胡須:“開脾健胃……”
姬未湫這兩天是吃夠了吃不下的苦,吃一點兒就飽,過一會兒就餓,吃得油了就竄,吃得素了又抓心撓肺,聞言二話沒說仰頭一飲而盡,小卓公公端著糖罐子:“殿下……”
姬未湫閉著眼睛說:“別壞了藥性。”
那就是不吃的意思了。
胡太醫一笑,從小卓公公手上將糖罐子撈走了,從中摸出一粒荔枝糖塞進了口中,其余的則是塞進了藥箱:“老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