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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了點頭,對文藝青年很有好感,有機會想點他個翰林,便問道:“可否告知名諱?”
那朱衣書生還沒說話,便見看詩的衛將離回來對那書生笑道:“人家寫的詩都是如老酒,越釀越醇,陶兄的詩如老醋,一年酸過一年。”
朱衣書生竟也沒生氣,好聲好氣道:“小生年少時也曾是一碗烈酒,哪知遇見衛盟主,無奈中道崩殂,再不敢釀酒,只得釀醋了,見笑見笑。”
皇帝終于察出不對,扇子在衛將離和朱衣書生間指了指,臉色僵硬道:“你們二人有舊?”
衛將離坦坦蕩蕩道:“哦,忘了說了,這位就是我剛剛說的那個唯一一個不是和尚的文化人。”
……你就不能不那么坦蕩嗎?!就不能有點避嫌的意識嗎?!
皇帝正要發作,忽然背后的侍衛一個健步上前,拔刀護在皇帝身前,喝道:“落第閻王陶硯山!”
刀光一出,亭臺中登時一片大亂,許多士子見不少黑衣武士拔刀沖過來,一時嚇得六神無主,一時間撲通撲通的落水聲不斷,不一會兒亭臺周圍便呼著叫官差的喊聲一溜煙兒跑光了。
只有那陶書生被數把鋼刀逼到遠離皇帝的一側,高舉雙手,一臉無辜道:“小生已從良,已從良啊!小生是特地在此示警的,請務必聽小生一言啊!”
侍衛揚眉道:“陛下,此人一向惡名昭彰,年年化名赴考,若是考官批的卷子不合他心意,此人當夜便會奪了考官性命,因其落第便要索命,人稱落第閻王。”
陶書生嘆道:“小生年少輕狂,自被衛盟主追殺了三百里,此后便學乖了,再不敢行那惡事。”
皇帝看了一眼衛將離,腦子有點當機:“你——”
衛將離向皇帝雙手合十做了個懇請的手勢,道:“陛下聽我說,這陶書生當年殺的乃是貪瀆舞弊之輩,我又是西秦之人,便沒殺他。現下若逼他拔出行滄筆來,今日少不得要多幾個缺胳膊斷腿兒的,且讓我問一問可好?”
特么的忽然覺得她求人的表情好可愛是怎么回事?
皇帝顯而易見是個很容易被動搖的昏君,默默地維持著高冷的表情點了點頭:“你且問。”
衛將離讓侍衛讓開點,道:“你說你在這兒示警,示什么警?”
陶書生的視線掃了一眼皇帝,輕咳了一聲,道:“自您嫁入東楚,便有仇家追來了東楚。小生自閑飲兄那處得了信,恰好在這附近,便趕來了,路上見百獸騷動,循跡而去,便與那仇家交手兩招,所幸其身上帶傷行動不便,小生這才偷得一口生機。您瞧,小生這臂上掌印還深著呢。”
說著陶書生便挽起袖子示人,果見其臂上掌印發烏,掌心處淺淺一道佛門種子印,卻是逆轉的。
衛將離沉默間,亭臺外已經來了一隊兵士,為首的乃是一個黑衣武士,身后攜著三口烏刃刀,一來便護在皇帝身邊,看見陶書生臂上傷痕,臉色一變。
“陛下,白姓魔頭怎會出現在東楚境內?”
皇帝一臉莫名其妙:“朕怎么知道,這書生說有賊人膽敢前來刺殺皇后,楚三刀,等下你帶些軍士與此人去把刺客除了。”
那叫楚三刀的刀者臉色扭曲了片刻,道:“臣……當以保護陛下為先。”
皇帝一挑眉:“什么意思?”
楚三刀嘆了口氣,道:“臣學藝不精,打不過。”
皇帝看向衛將離,見衛將離也是一臉陰郁。
“打不過?”
衛將離朝他點了點頭:“打不過。”
皇帝再一次陷入迷茫。
在他的成長環境里,還沒有政府力量搞不定的人,故而他根本就不能理解這個所謂“打不過”到底是什么意義。
陶書生這會兒見矛頭不是對著自己了,便自來熟道:“陛下有所不知,衛盟主師門乃是古時鬼谷一脈分支,雖然早已不學什么縱橫之術了,但門下仍然是慣例地只收兩個弟子。這兩個弟子一正一邪,衛盟主修的是正,另一人修的便是邪。數月前衛盟主率領正道中人將那魔頭鎮壓于地牢,現在這魔頭出來了,第一個便是要來東楚向盟主尋仇……唉,如今盟主孤立無援,唯一依靠的便是陛下了。”
衛將離踢了他一腳,怒道:“你怎么亂說話!編的這什么這是……”
她話還沒說完,卻見皇帝直接沖過來抓住她的手,不知又腦補了什么,一臉正氣凜然道:“你凡事不要一人擔當,無論是何種賊人,朕定會保護你的!”
“……”
☆、第十三章 衛將離的魘
自打得知了魔頭要來尋仇,以侍衛統領楚三刀為首,隨扈的禁軍直接把行宮包圍得水泄不通,打算次日一早出發去赤龍山祭地之后,轉頭奔向附近太上皇避暑的夏宮,借助那里的禁軍兵力來保護皇帝安全。
皇帝不在他們那圈里混,是以是唯一一個沒有意識到事件嚴重性的存在,只覺得這破事兒來得時候不對,攪得杏望節斷了,日子過得簡直淡出鳥。
貼身的內監強調了好幾次是皇后有被刺客追殺之危,皇帝只當耳旁風,逮著機會便撇下隨侍溜達進了衛將離的住處。
行宮是太上皇時期留下來的,規模不大,一眼就能看見衛將離半躺在四四方方的庭院臺階上看月亮。
皇帝這輩子見的女人們莫不是端著姿態,唯恐釵環凌亂,哪有像她這樣的,半壺冷酒,階前月下,恣意放達。
皇帝走到她身后稍高一些的臺階上坐下來,抬頭,問道:“看月亮?”
衛將離還保持著望天的姿勢不懂,好像也知道皇帝就在身后,并未站起來行禮,只說道:“將離眼皮淺,看不了那么遠的東西。”
皇帝又問道:“那你是在看星宿了?”
衛將離道:“也不是。”
皇帝想衛將離此女有夠感性的,半夜不睡覺跑來看夜色發呆,既不賞月色也不是看星光,不知是不是見了此間月色在哀嘆人生多舛。
皇帝正如是感慨,忽見衛將離直起身子,雙手如電拍出,只聽一聲回蕩在四合院里的“啪!”,衛將離松了口氣,攤開手掌,一只帶血的蚊蟲正橫死掌心。
皇帝:“……”
衛將離拍掉手上的蟲尸,回頭對皇帝不好意思地笑道:“睡著了數回,總被這只蚊子吵醒,說起來慚愧,身手沒有以前好,一擊不成,讓它逃出屋外,這才在外面多逗留了些時候。”
——這種事你讓侍婢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