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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那時執意要留下自己一樣。
衛將離虎著臉躺了回去:“你竟然要投奔吃素的陣營,你再也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師兄了。”
“這么生氣?”
“聽說那些和尚修為高了還會辟谷什么的,有這回事嗎?”
“有倒是有……”
“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你走吧,以后不要跟我說話。”
白雪川無奈地搖搖頭,手指勾起她背后的一綹長發,看著發絲從指間滑落,忽然又問道:“阿離,你今年有十二了是嗎?”
“門口的梨樹我摘禿了五次,應該有十二了。”
“我虛長你五歲,待我二十一時,你就十六了。”
他的口氣很平淡,聽不出有什么特別的意圖,衛將離也沒放在心上,道:“那又怎么樣?”
“阿離。”
“嗯?”
“你十六歲之后想做什么?”
十六歲之后想做什么?
衛將離也有想過,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翹起小腿晃了晃,道:“我想下山遨游天下,不僅僅是在遙川,我想去關外的草原上騎馬,去南苗的大山里找傳說中的白鳳,沿途的絕壁上也許有師父喜歡的茶,我開心了就帶回來,不開心了就拔路邊的草謊稱是當地神茶……你說師父會不會認出來?”
她說話時眼睛很亮,清凌凌地像是月光下的碧湖,再沒有起初時那種沉郁的暗色。
“我等你四年,四年后陪你一起可好?”
衛將離疑道:“佛門的經書那么多,你能在四年里學完?”
“那這樣,我們打個賭,我若在四年內佛學造詣駁倒密宗首座,你就送我一樣禮物,反之我送你。”
這個約定衛將離在之后四年的修行里很快就忘了,僅不到四年便將佛學造詣凌駕于密宗之上的白雪川也并沒有刻意提起,直到四年之后的某天,衛將離再次看見書房里殘破的劍匣,才想起白雪川還有一口劍這個由頭,便以此向夫昂子請求下山。
“為師與你說過,路遇強手不可敵當如何?”
“尋其他與其有積仇之人,連橫成勢,擊而潰……疼!”
夫昂子收起敲了她一記的茶秤,道:“教你的都學到狗肚子里了,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想十六歲就玩連橫這一套,早遲要吃虧,忘記半年前你出門被人砍了十八刀的事兒了?”
衛將離回憶了一下,當真發現自己全然是屬于好了傷疤忘了疼的那種人,道:“那臨陣脫逃我該多慫呀。”
“在敵人面前慫和在你師兄面前慫,你選哪個?”
敵人罵她她還能對噴,白雪川嘲她她就只能炸毛,想想還是在外面慫比較劃算。
第二次正式下山去找白雪川的師道劍,這一次那把師道劍已經轉手到了遂州的一個有點名氣的宗門揚刀門里,被一個姓費的門主收藏了。
這時候西秦的江湖很亂,密宗剛剛被封為國教,明面上以自己為正道,暗地里授意白骨靈道為首的邪魔歪道驅逐境內弱勢的百家門庭,致使不以武力見長的農家、工家等紛紛外流。
衛將離出了遙川三百里,路邊就遇上了好幾撥架,她初入江湖,什么都想多看一眼,也就多看那么一眼,戰團中有個哥們兒的耳朵就被切飛,砸到她懷里。
這就不能忍了,尤其是在那邊有人看她這么個姑娘在這兒嘴賤嘲諷了一句,衛將離當即就炸了,扯著馬頭沖進戰團,硬是把那人的臉抽成了棋盤。
衛將離沒什么經驗,但到底還是夫昂子門下,些許個雜碎根本不是對手,戰團一時被打散,那位臉上能下棋的匪類叫囂——
“有本事報上名來!”
“我不報,報了你事后懟我怎么辦?”
“……”
——這個人咋不按套路來?
不過好在衛將離那一雙碧眼太好認,那些人也沒再叫囂,喊了一句記住她了,扶著傷兵敗將便離開了。
至于那位耳朵少了半邊的仁兄也實在,當即捧出一箱金條塞在衛將離馬上,險些沒把她的馬給壓骨折——
“在下喬清濁,多謝俠士救我妻兒,不勝感激,俠士若不棄,到了前面城池請容喬某設宴款待。”
衛將離一看這人身后的車隊里,還當真有個懷孕的婦人,頓時覺得自己發弁上的小花更加鮮艷了:“不必多禮,我還要去遂州辦事,這一路的官道荒廢,你還是快些進城吧。”
那喬清濁喜道:“喬某此番正是要去遂州老家,少俠要去遂州正好與在下車隊順路,不若一同上路可好?聽少俠是外地口音,待到了遂州,少俠也好有個落腳之處不是?”
衛將離在交朋友這一點上還是很有幾分天賦的,每回行俠仗義或者同流合污都能遇見一些爽快人,喬清濁就是一個。
直到去了遂州,衛將離才發現喬清濁是個已經從良的俠盜,原本也是個高手,些許個匪類奈何不了他。可等到密宗成為西秦國教之后,密宗在各地設置廟宇,要求“不可渡”的江湖人來廟中金盆洗手,從此不涉江湖事。
然而密宗的金盆洗手是需得廢其武脈以示歸于凡俗的,江湖人以武立身自然不愿,密宗各地為了向朝廷展示成效,時常令諸法王、諸華嚴僧四處抓捕灰色地帶的江湖人,喬清濁就是這樣“被”金盆洗手的一員。
“……說來慚愧,本來我喬家也算富可敵國,此番喬某與家中數位兄弟遭密宗戕害,只怕這次回去要被揚刀門打壓了。”
每個地方都有地頭蛇,遂州便有兩支,一支是喬家,一支是揚刀門,而揚刀門主早在數年前便讓兒子到密宗拜了法嚴王為師,等于說已經靠上了密宗這棵大樹。
果不其然衛將離去時便發現揚刀門的人正在搬喬家山莊的門匾,兩邊立時便起了沖突。
喬清濁也是耿直,連裝都不裝上去就跟人懟,揚刀門的人就是為了激他出手,衛將離旁觀者稍稍清醒一點,立即就上去拉架。
揚刀門之人怒道:“你是誰?關你什么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