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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般說話不看人的時候,基本上就說明他沒有聽進去。
夫昂子咳嗽了一聲道:“她若沒有落下寒癥,天隱涯也不是不能容,只是這終究是個女娃娃,總有不方便的時候。棋叟看在我的面子上,總歸不會虧待她的。”
“師父清修多年,沒想到在這迂腐陋習的一面上,還在紅塵中。”白雪川一句話懟得夫昂子語塞后,捏了一把衛將離的臉,低頭問:“你說是不是?”
衛將離猛地一坐直,揉著眼睛問:“啥?”
白雪川道:“師父想趕你走,你應該怎么說?”
衛將離哦了一聲,先挽了左邊的袖子,又挽了右邊的,用念三字經一樣的語氣念道——
“師父我很乖的會洗盤子會刷碗,不要趕我走,我保證今后每天少吃半碗……這個我做不到qwq”
——這段時間你都教了她啥?!
夫昂子:“雪川,為師確認一下,你沒有懷著別的心思,只是想教她至藝成對嗎?”
“自然。”
夫昂子又道:“那為師要是執意不答應,你當如何?”
“不能如何。”白雪川把一臉迷惑的衛將離摟得緊了些,道:“我也很久未有遠游了,師父若執意不愿留她,徒兒覺得與其讓她東避,不如讓這條小真龍歸位,是不是會很有意思?”
……難怪那些老家伙總說此子慧極則妖,他的敏銳足以讓他攪得天下不安。
夫昂子定定地看著他良久,微微一嘆,對衛將離說道:“給為師端杯茶。”
……
天隱涯乃是一處幾乎與世隔絕的所在,早年白雪川年幼時還有一個啞婆婆照顧,自兩年前啞婆婆逝世之后,這處便有些荒蕪起來。
不過對于小孩子而言,這些略有些荒蕪的古樓比之華美干凈的宮室更有吸引力。
房子后面隔了兩棵矮松的地方有一座兩層高的書樓,這書樓每一層都要比尋常的樓閣高一些,乍一看有京中的三層樓閣那么高。
才剛剛下過雨,衛將離推開書樓的門時并沒有激起多少灰塵。外面透進來的天光照見室內,只見滿是貼墻聯排的書卷,比之衛將離見過的打掃的整整齊齊的皇家學堂不同,這些書都是豎著放在一起的,一眼望過去竟沒有一本是嶄新的。
衛將離踮起腳尖拿下一本離自己最近的《厲物十事》,隨便翻開一頁,便看見了頁邊寫著一行細細的批注,衛將離一眼就認出來是白雪川的字。
她再往后翻了數十頁,依然有白雪川留下的批注,合上書,走到隔了兩個書架的另一邊,搬了凳子爬上去抽出一本《子晚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頁,白雪川留下的批注嫌不夠多,甚至于還多加了兩頁進去。
——他好厲害,諸子百家全都讀過了。
衛將離有些挫敗地嘆了口氣,她和白雪川的差距太大了,待在他身邊總有一種心虛的錯覺。待她準備把書放回去時卻碰到旁邊一只硬邦邦的木盒。
人見到木盒的時候,總是有些打開來瞧瞧里面藏了什么東西的沖動的。小孩子尤其抑制不住好奇心,便踮起腳尖用指頭一點點地碰,沒想到那木盒那般長,幾乎抽出她一只胳膊的長度后,木盒一下子失衡掉了下來,里面的什么東西寒光一閃,竟掉出來把盒蓋都切開了。
——糟糕。
衛將離首先是有一種闖了禍的心虛感,保持著一個姿勢在椅子上僵硬了好一會兒,才慢騰騰地爬下來,用一根指頭把破爛的木盒撥到一邊去,便看見那是一口約兩尺三的劍。
這把劍的劍格的不似她所熟識的睚眥等獸面,而是一塊烏鐵澆鑄成的“師”字,而“師”字最后的一豎延伸成了劍鋒,平白給這個字多了一絲凌厲感。
衛將離不敢碰,有點緊張地爬過去坐在劍旁邊,猶豫了片刻,湊近了一看,發現靠近劍格處刻著一行字。
“……三代冶子耗十年所鑄……為吾兒正心,故曰師道,贈雪川。”
——原來是他父親送給他的劍呀。
衛將離不得不把這把師道劍拿起來,不料這劍看著輕靈,卻足有一張桌子那么重。好在她這段時間身體恢復過來,有了兩把力氣,面前把劍舉起來,從書樓歪歪扭扭地跑向中庭。
中庭才下過雪,正是松雪相映最值得一賞的時候,白雪川便索性拿著書卷坐在廊下看起了書,待走廊那邊的腳步聲入耳,剛坐直便看見衛將離竟然舉著把劍跑了過來。
白雪川迅速站起來拿走她手里的劍,訓斥道:“你是在何處翻出來的,割傷了怎么辦。”
“我把你的劍弄翻了……你看看壞了沒有,壞了我會去學打鐵給你重新打一柄的。”
白雪川啞然失笑,自打他教過衛將離以工代償后,她的觀念就變成無論闖什么禍第一反應就是先給他
“不用了,這把劍我本來也是想扔的,只不過一時丟在那處忘了。”
“可是這不是你父親送給你的嗎?”
“是,可對我而言并沒有什么好留戀的,扔了便是。”
——對父親沒有什么好留戀的……那不就跟她一樣?
這么一想,衛將離立即以過來人的憐憫目光看著他:“一切都會過去的。”
——為什么在她的三觀里被父母拋棄還要論資排輩?她又是以什么心態覺得自己是已經看開了的前輩?
白雪川忝為縱覽百家的飽讀之士,卻總也跟不上一個七歲小娃娃的思路。搖了搖頭轉身走向右側。
衛將離顛顛跟上去追問:“師兄你會使劍嗎?”
白雪川略一點頭:“像你這么大的時候練過。”
“像我這么高就可以學嗎?”
“嗯,你想學?”
見白雪川停下步子低頭看她,衛將離捂著臉從指縫里出聲:“我覺得劍很好看,想學。”
白雪川卻一反常態地收起笑,認真地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