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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殷焱對太子前些時日的愛護培養,這些人更加懷疑,道:“皇命難違,爾等速速退去,否則待我等上報陛下,梟衛盡以反賊論處!”
若是尋常的軍人多少會有些忌憚,但梟衛向來以手段狠辣惡劣聞名,這話一出,他們唯一想到的便是殺人滅口,按上腰后的苗刀上,拇指一推,寒芒剛一出鞘,忽然旁邊殺來一條突兀身影。
一人一馬,直接沖入衛隊當中,左沖右突,單用鞭子亂揮便抽暈了一半多的人,余下也都被她的馬揚蹄踹出三丈外。
“打劫了打劫了,喊你們上面的人來交贖金,逾期撕票。”
梟衛們看著這人,先是一愣,隨即下馬行禮道:“娘娘。”
“別娘了,我都被廢這么久了,以后還是以江湖名號相稱吧。”
梟衛依然恭敬道:“廢黜您的是反王,而非陛下,您如果愿意,依然會是東楚的皇后。”
“這就不必了,東楚我也不打算再去。”說完,衛將離便適時打住,問道:“太子派你們來做什么?”
“不瞞娘……衛盟主,太子派我們來接反王去苦海。”
反王……
衛將離策馬往后退了幾步,伸手一把扯下車簾,露出里面一臉復雜的殷焱。順手扯掉綁縛他的繩子,道:“你這一趟也真是得不償失,被殷磊玩兒了個底朝天,如何?說說感受吧。”
比起謀朝篡位失敗,殷焱似乎更在乎另一件事,向梟衛問道:“太子為何想來救我?”
“太子言,忠義難負,然親恩長記。”
“……”
衛將離敲了敲車門,道:“別覺得羞辱,小孩子只懂善與惡,這是他能盡到的最大善意了。”
殷焱閉上眼,道:“戰兒是個好孩子。”
“知道他是個好孩子你就還算有救,跟他們走吧,苦海會歡迎你為陣亡的將士吃齋念佛。余下的事情就交給殷磊處理便是。”
衛將離調轉馬頭走向鳳沼關方向,還未走出幾步,便聽見殷焱發出一聲輕嘲——
“愚不可及。”
“有什么不對?”
“你以為殷磊會干凈到哪兒去?”殷焱眼露嘲諷,道:“你不要忘了,我燒了鳳沼關后,西秦大軍深陷其中,這個時候只要傾其余兩關的兵力,便能一鼓作氣打到皚山關那頭去。以殷磊的個性,到嘴邊的肉不搶,就不是他了。”
上一次見殷磊的記憶碎片不由得涌現在腦海,衛將離眼神驟然凌厲起來。
“多謝提醒。”
……
雪下得太大了。
剛剛倒下的尸體轉眼間就被埋入雪地,仿佛是上天不忍看見這樣的人間煉獄而故意遮擋一般。
楚三刀看得分明,衛皇心口那一箭并不致命,僅僅是擦著心的邊緣而過,或許是偶然,也或許是弓手將殺與不殺寄托于一絲微小的天意上。
但是他必須在今天殺掉衛皇。
楚三刀深吸了一口氣,他對殷磊幾乎是言聽計從,足有十數年,為他坐穩江山而奔走。他決不能失誤,如果讓衛皇走脫,那么迄今為止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會成為泡影。
腳步輕快迅速,跟著已經被陌刀手砍掉了一個車角的鐵車到了鳳沼關東北角的一處界碑前。
那界碑已有了年頭,往北便是橫穿太荒山的灞川,奔流不息的灞川水會一直流向楚京北面的舊時越都——那是衛皇出生的地方。
殘破不堪的鐵車前,赤眼駒身上滿是箭矢劍痕,走到這里再也走不動,屈起蹄子跪下來,眼中紅芒黯淡。
“灞川……那一年被越皇流放到西秦涼州時,走的也是這條水路。”
衛燎順著界碑外的河道向遠方看去,那盡頭傳來洶涌的江潮,與記憶里有所吻合。
他的回憶不長,在楚三刀靠近前便出聲道:“我不屑死于毛頭小兒手中,把刀拿來,你可以走了。”
楚三刀并沒有猶豫,武人的尊嚴讓他必須維護衛燎最后的顏面。將刀插于地上,退出十丈外。
“恭送衛皇上路。”
楚三刀背對著衛燎,他能聽見有人正從車上下來,啞聲相嘲,不知是哀嘆這一刻來得太晚,還是梟雄一世意猶未盡。
“衛燎一生,自南嶼戰至厄蘭朵,縱橫疆域十萬里,令西域諸國三十載未敢進犯中原一步,唯愧窮兵黷武、生民負盡……唯愧強求霸業、親緣負盡,生我者,我殺之,我生者,我毀之……死無怨由!”
楚三刀閉上眼聽到了最后,那些話語即將通過他的口轉述向史冊,而他將是這一頁最后的見證者。
……或許還不是。
“也該輪到他了。”
聽到這個聲音的一剎,楚三刀整個人都僵硬了,比之此間的大雪更讓他感到切實的寒冷。
白雪川像是沒有看到他一樣,緩緩走過去。
衛皇是站著死的,他的眼睛還執著地看著灞川的方向,站得比一個活著的人更堅定。
摘下衛皇手上的刀,看著刀刃上的殘血順著血槽在地上留下點點血泓,白雪川將刀丟回給楚三刀。
“恨與不恨,逝去之物終化塵。”
楚三刀不愿多留,連忙快步往外走,不料迎面一人擦身而過,在看到他手上帶血的刀時,眼中露出震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