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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衛將離沒有停下來,向衛皇的方向快步走了數步,復又遲疑下來,茫然地看著白雪川。
白雪川似乎見過這樣的衛將離——那個時候她太小了,讓他忘記了到底是怎么相逢的,只記得她那時的模樣。
“他……是誰殺的?”
“我。”
他是真的死了。
衛將離不愿意承認她留手了,在單純的愛與恨中,她選擇了恨。
任雪花落了臉頰,衛將離才壓抑著心底翻騰的情緒問道:“不要騙我,是楚三刀殺的。”
“局是我所布,衛燎只是第一個。”
“夠了。”
“殷鳳鳴、殷磊、濁世論清……阿離,你想怎么阻止我?”
“我……”
衛將離語塞間,驟然看向白雪川身后。
他身后的鐵車暗處露出一張妖異的臉,幾乎無人察覺到那里還藏了一個人,他充血的雙目直勾勾地看著的背影白雪川,眼里雜糅著一種婦人腸子一樣陰柔與幼童天真而惡毒的渴望。
“嘻嘻……”
——白雪川……白雪川……我在你身上投了那么多的精力,該是你還回來的時候了。
衛將離猛然一轉,只來得及稍稍阻擋一下,腰側便被抓出三道血口,身側的白衣又添新紅。
摩延提被衛將離一拍跌在了地上,像只野獸一樣尖嘯一聲,向白雪川撲去,卻反被掐住脖頸。抬頭對上一雙罕見的盛怒眼眸。
他甚至于不顧全身帶毒的摩延提如何毀壞他的內力,而是直接震裂對方的腦髓,讓他尖叫之下,渾身骨肉內臟紛紛化成血泥,只剩下一非男非女的人皮。
“阿離——”
摩延提留下的傷劇痛,衛將離微微脫力地抓著他的衣襟,仿佛生怕丟了他一樣,笑著說——
“你問我想怎么阻你,我就想這么阻你。你是想收手帶我去治傷,還是想我把你十六年前給我的命……還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我就直接進入十六年前系列,從師兄撿回奶芍藥開始說起,回憶殺的部分之前會有一個“溯”字,有溯字的就是想當年系列。
☆、第102章 溯·滄雪覆滿山
十四年前,西秦遙川·瀚雪山。
“公子,風雪太大,前面三里有個準提庵,且進去避一避吧。”
每至冬歲時,西秦的雪來得就十分急,方才還在山道上駐馬看紅葉,轉眼間便是風雪滿頭。
白雪川不由心下微嘆,他倒是無所謂,只是他這匹老馬怕是扛不得風雪壓身。好在路上遇見了一個同樣避雪的樵夫,便一道往那山中的準提庵去了。
庵里的姑子原本不大愿意多費柴火,待見了些銀錢,便喜笑顏開,請了白雪川去了后堂的禪房里。
待用過半杯熱茶,白雪川不經意間看了一眼禪房內的裝飾,發現那褥角竟是貢品云錦,不禁心下好奇,問同行的樵夫道:“老丈,我瞧這姑子庵偏僻,怎會用得上這般華麗的綢緞?”
樵夫沾了白雪川的光不必睡在柴房,也樂得跟他多說兩句:“公子有所不知,這地方住著一個公主哩。”
“公主?”
樵夫見他露出幾分笑意,道:“您別不信,真是往西三百里皇宮里的公主,因為得了惡疾,被送到這地方養病,你看看這房里的漆木桌椅,這玉枕,都是給公主準備的。”
白雪川看那玉枕不大,想來那公主也還是個小孩兒,道:“那我們在這兒,豈不是占了公主的地方?”
“公子莫要擔心,說來也可惜,這公主一年多沒出門,庵里的姑子說也照顧不過來,就在前些日子,半夜突發疾病,死了。”
“哦?那倒是可惜了。”
白雪川注意到那床上的玉枕,本來應當是一對,如今只剩下一個,想起庵里尼姑前倨后恭的貪婪之態,心下便有了幾分猜測,追問道:“既是前幾日的事,應當趁頭七未過報給官府才是,怎么我瞧這庵里連個白綾都未掛?”
“公子這說的哪兒的話,這準提庵是佛門清凈地,那公主身染惡疾,放在庵里,若是傳到附近的農莊上該怎么好。”
白雪川聽到這兒,大約也明白過來,不禁可惜這瀚雪山如此美景之后,竟有這一番世態炎涼。但聽那公主已身故,再如何究責也無濟于事,只得暫且作罷。
待到了中夜時分,雪停月出,白雪川睡得淺,禪房后又有尼姑半夜起灶解饞的細微聲響,心下不耐,起身開窗,見瀚雪山如覆月華,奇美得不似人間景,便起意夜游。
樵夫正在外間的榻上睡著,被雪風一吹便醒過來,見白雪川攬衣欲出門,道:“公子可是要出去?”
“我見雪景喜人,情不自禁,老丈先睡吧。”
樵夫道:“公子要往山下還可,山上可去不得。”
白雪川道:“這又是為何?”
樵夫一嘆,道:“還不是這準提庵的女尼將那公主的遺體隨便扔上山,想來那公主客死他鄉,冤魂未消。日前我那同村的放羊童子趕上山放牧,下山時發現的羊群莫名少了一只,他爹上山去找,只發現了那羊尸掛在樹上,又說看見了個碧眼妖孽,疑似公主的冤魂,這幾日都無人再敢往準提庵上面的山道上走。”
放了常人多半是能避則避,不過白雪川正當少年時,最喜這種奇談異事,反而起了幾分興致,出了庵門,便徒步往山上去了。
瀚雪山上正是明月出天山的時候,蟲鳥皆默,天地之間一片寂然純澈。
白雪川慢慢地走在山道上,待看罷雪月天光,流連忘返時,偶然回頭,卻見身后不止一排腳印。
雪地上有一排彎彎曲曲的腳印,很小也很細碎,看起來像是某種好奇的小動物,遠遠綴在他身后,猶豫著要不要現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