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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視線盡頭的無回谷處,煙塵翻滾,大地由遠至近地震顫起來,烏壓壓的黑甲西秦大軍從無回谷的這頭籠罩到那頭,漸漸在視線盡頭眼神成一條死黑色的線。
“西秦進軍了!”
士兵們連忙收拾好手頭修不成全的工具,卻見最后有一個老兵沒走,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急道:“別在這兒擋著弓箭手上城墻!”
那老兵沒動,抖著手指指向遠方,顫聲道:“那是……西秦的王旗嗎?”
西秦衛皇,親征了。
……
關內的街道上,除了神情緊張的軍士,一個百姓都沒有。
泛黃的紙張被風刮到衛將離腳邊,讓她的步伐更沉重了一分。
“……盟主,的確是衛皇親征,雖不在陣前,王旗卻是真的。”
——冷靜,別現在就殺出去。
衛將離面色冷淡道:“看來他是故意到了陣前才顯露出來,畢竟西秦的皇帝親征,和東楚的‘昏君’親征,地位可不一樣。”
衛皇雖窮兵黷武,但其與殷鳳鳴一樣,都是當世梟雄之輩,執政數十年,南征北戰,直將國土擴張得比大越在太荒山以西還要廣闊,無論百姓作何想,至少在西秦的主戰派中,簡直被目為神明,反倒將殷焱御駕親征的一切氣勢都打壓了下去。
“他是真的想把一切賭在這一戰上了……”衛將離閉眼道:“不過不慌,鳳沼關能撐這么多年不是沒有道理的,足足有三道城門,只要最后一道不破,就等同做無用功。在此之前,衛皇必定有所動作。”
“盟主您又想到什么了?”
“比如……見一見葉斐公,企圖策反幾個守將之類的,同樣是濁世論清那一層級的人,不親身相見,也說不過去。”
說到這兒,衛將離眼中露出殺人前的平靜神情:“走吧,螳螂捕蟬,若少了我們這出黃雀,戲就不好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師兄并不是一開始就報社的,其父是為民請命而亡的大儒,也曾有正直而光風霽月的時候,這個過幾章回憶篇里從奶芍藥和小師兄相遇開始詳細交代√
☆、第96章 96
無回谷之上,百丈高峰,一層縹緲的秋靄將崖下的喊殺聲減卻一分殘酷,使得這戰爭的畫面更像是一幅漸次暈染的江山戰圖。
“濁世戰局,到底是讓你給攪起了。”事到如今,蘭亭鬼客只有感嘆,白雪川未見有刻意用什么巧妙的計謀,僅僅是因他總是一眼看穿勢力間的矛盾,稍加安排,便促成了眼下的局面。
“這一下總算是遂了你的愿,待西秦入關,東楚湮亡不過須臾之間。”
“不一定。”
“哦?怎么到這時,你又反而看好東楚了?”
光寒劍面映出一雙狀如天魔入魂的妖異眼瞳,拇指掃過后,轉眼間便又是一副平靜無波之態。
蘭亭鬼客從未見過白雪川用過什么武器,但見他拭劍的手法熟稔非常,顯然是對劍器并不陌生。
“鳳沼關乃是兩國主戰要地,鳳沼關之后,錦翎關、成郅關又在南北成掎角之勢,西秦若想入主東楚,需得在一天之內連下兩關,方定大局……而一個鳳沼關且打了數十年未倒,后面兩關又豈是簡單的?”
“你不要臨到關頭才告訴吾做了無用功。”
指節在手中劍器上一敲,長劍發出嗡鳴之聲,白雪川淡淡道:“你我相識多年,總該知道我是最厭煩做無用功的。”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借這對峙局面,殺三個人。”
蘭亭鬼客知道他說要殺的人必不是簡單之輩,心下凜然:“殺誰?”
“殷鳳鳴,衛燎,摩延提。”
早有預料,蘭亭鬼客道:“殷鳳鳴與摩延提吾倒是能理解,只不過衛燎畢竟是衛將離生父,你若殺了他,怕是要多少和衛將離生隙,你舍得?”
白雪川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把劍示于蘭亭鬼客,道:“你可知劍器此物,在儒道中之所為何者?”
蘭亭鬼客道:“為何?”
“劍為君子器,稟正氣而行于天下,諸行光明道,善則守志,惡則斧正。我幼時學劍,能以劍分黑白曲直。待長成之后,方知世路多艱,過剛——”手挽劍端,徐徐將劍身彎下,只聽一聲崩裂脆響,長劍在他手中斷成兩截。
“易折。”
蘭亭鬼客皺眉道:“所以你想說什么?”
“世上事,獨行君子道,有一守則必有一傷。魚我貪也,熊掌亦我貪也,故踏天魔道,令諸相顯惡,以惡伐惡。”
到底是白雪川的作風,蘭亭鬼客道:“吾還當你會先殺楚皇。”
“他命如草芥,殺了他又能如何?”白雪川走到懸崖前,眼中倒映出崖下如夜行野獸般的暗影,松手讓手中斷劍落入崖下,道:“我要他好好活著,活到……和阿離從此兩相為仇的時候。”
……
“僅三個時辰,西秦軍便打到了第二城墻里,前面一座城墻的一萬五千守軍……盡數湮滅。”
西方的城樓上遠遠地飄來火焰、沙塵和血的味道,焚燒尸體的灰燼被風吹到了黃沙天上,又輾轉隨著哭泣的塵霾飄落在手中戰報的字里行間。
晦暗的天色讓來報的人看不清衛將離沿帽下的神色,只看到她握著的紙張邊緣慢慢皺起,小心問道:“盟主?”
“……方向,我也沒什么立場替東楚心疼。還有殷焱的大軍呢?鳳沼關里只留五萬守軍,怎能擋得住?”
“楚皇的御駕沒有要往鳳沼關來的意思,反而去了更為堅固的成郅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