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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蕭妃昨晚子時過了才回到珠翠宮,勞心半宿,但還是天不亮就起身,披著薄狐裘獨自站立在小花園里,注視著露珠凝結,無聲滑落墜地,滲入干裂的泥土。
蕭妃輾轉反側,幾乎沒有合眼,福朵守在她的帳前,也是掌了半宿的燈。
蕭妃是欣慰的——她的兩個兒子,都沒有死,都是人中之龍,意氣風發讓人羨慕;蕭妃也是痛苦的——兩子結下深仇,仇恨的根源是大齊國浩瀚的江山,進一步可執掌天下,退一步...卻可能是血染衣衫。
御出雙生,龍骨男盡——雙子都活著,武帝就會失去他所有的兒子...所有的兒子,包括...穆陵,還有唐曉?
蕭妃弱體一顫,攏緊了身上的狐裘。還沒入冬,但蕭妃已經感覺到刺骨的寒冷,冷過了她數十載芳華里每一個冬天。
——“娘娘。”福朵悄聲道,“他...來給娘娘請安了。”
——“他?”蕭妃蒼白的臉上不見血色,“唐曉...是唐曉...”
福朵點頭,小聲叮囑著道:“是唐曉,但,在娘娘您身前,他還是咱們的五殿下,您一會兒見到他時,千萬千萬別露出破綻,母子連心,他又極其敏銳,要是被看出什么...”
“本宮知道。”蕭妃仰面吸氣,沉著的把手心搭在福朵腕上,“走,隨本宮去見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
珠翠宮
聽見蕭妃進屋,唐曉放下茶盞迎了上去,注視著母親沒有血色的臉龐,關切道:“母妃今天氣色不太好?莫太醫調理了一陣子,不是有些成效么?怎么?”
蕭妃輕揮水袖,淡淡道:“莫牙仁心仁術,本宮覺得好多了。剛剛去花園走了走,深秋風大,刮得臉干疼,不礙事。”
唐曉若有所思,聰敏如他,自然不會主動提及昨夜的事,他不過就是來向母親請安,僅此而已。
——“還是得傳莫太醫來看看。”唐曉關切道,“母妃身子一直不好,不能懈怠。我聽著,母妃的聲音都有些啞…”
蕭妃低咳了聲,“昨晚在迦葉寺和師太聊的投入,說了許多話忘了時辰,心中感悟許多,夜里也沒有說好…不礙事,緩緩就好。”
——迦葉寺…福朵聽進耳里,神色微毫不變。
“迦葉寺?”唐曉知道這個地方,迦葉寺在岳陽城外,離皇宮坐攆轎也要半個多時辰,如果母妃真的是去那里,那晚歸倒也解釋的通,看來,她真是去祭拜大母,“母妃,年年都去祭拜大母,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深秋夜涼,不能熬太晚。”
蕭妃沉著的凝視著唐曉的臉色,自若的脫下狐裘搭在福朵手上,笑著輕聲道:“不光是祭拜你大母他們,陵兒新婚,為娘的也替你在迦葉寺祈福求卦,盼著你和玥兒早些為皇家開枝散葉。”
唐曉尷尬笑道:“子孫福靠緣分,不急,該來的自然回來。”
“話是這樣說。”蕭妃嗔怒的戳了下唐曉的肩膀,“還是要多多努力才是。本宮聽說,玥兒原本是兩手不沾陽春水的貴女,為了你,還去御膳房苦學廚藝,想著能哄下你的人,還有你的心。陵兒,別冷落了人家。”
“我知道。”唐曉敷衍過去,“母妃昨天沒有睡好,今天好好歇著。我還有事,晚些時候再來看您。”
——“陵兒?”蕭妃忽然喊住已經邁開腳步的唐曉。
——“母妃?還有事?”唐曉轉身頓住。
蕭妃淺笑,“本宮剛剛和你說,在迦葉寺替你祈福求卦,師太替你搖出一個大吉,為顯心誠,替你積攢福澤…你陪母妃出宮一趟,親自去一趟迦葉寺,讓師太替吉卦開光,時時帶在身上。”
——“好啊。”唐曉沒有猶豫什么,“母妃和師太約定是什么時候?”
“明天,午時過后,你來珠翠宮,本宮和你一起去趟。”蕭妃語音沉靜溫婉,福朵在一旁聽著,如果不是已經知道真相,眼前的對話不過只是母子間的溫馨日常,但如今,卻悄然變作殘忍的試探,福朵唏噓之余,神色卻仍是平靜。
唐曉低笑,“看來上林苑那次過后,母妃還是心有余悸,司天監的卦師您都不去找,迦葉寺?好好好,明天午時后,我來找您。”
“誰不是惜命惜福呢。”蕭妃笑嘆,“想陵兒之前一身是膽,進進出出連侍衛都不愿意跟著,如今,進出都是金甲護衛,這樣才好,要愛惜自己,珍惜來之不易的福氣。”
唐曉揚唇笑了笑,點頭道:“母妃說的是,兒臣再也不會讓您為我膽戰心驚,一定會愛惜自己。兒臣…先退下了。”
蕭妃揮袖轉身,梢眼溢出心痛之色。
——“娘娘…”福朵關上屋門,“迦葉寺…他根本不知道…他不知道娘娘的家人明明供奉在城里的小庵堂…迦葉寺…娘娘,他,真的不是咱們的五殿下。”
蕭妃扶著椅子緩緩坐下,神色悲慟。
福朵警覺的又朝窗外看了看,低聲道:“您和他說定明天出宮去迦葉寺…娘娘,要奴婢去通知莫太醫么?”
“不。”蕭妃搖頭,“不要告訴他們任何一個人。明天,就本宮和他。”
☆、第128章 易儲君
蕭妃扶著椅子緩緩坐下,神色悲慟。
福朵警覺的又朝窗外看了看,低聲道:“您和他說定明天出宮去迦葉寺…娘娘,要奴婢去通知莫太醫么?”
“不。”蕭妃搖頭,“不要告訴他們任何一個人。明天,就本宮和他。”
——“娘娘?奴婢不明白…”福朵有些錯愕,“您之前和五殿下他們說好…”
蕭妃揪緊手里的帕子,清淡的臉上露出糾結之色,“你記得陵兒提到唐曉時的神情么?”
——“奴婢記得。”福朵怯然,“殺氣凜凜,奴婢從沒見過這樣的殿下。”
“陵兒見到唐曉,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太兇險。”蕭妃咬唇,“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宮也不想見他們兄弟相殘。昨晚我和陵兒說的,不過是想暫時安撫,讓他千萬別去做什么魚死網破的傻事…本宮是想…”
“您是想…說服唐曉?”福朵驚恐的搖著頭,“殿下說那是不可能的。唐曉窮兇極惡,不顧一切,他什么都做得出來,娘娘,實在太危險。”
“本宮畢竟是他的母親。”蕭妃眸子動了動,“血脈至親永遠都不可能改變,他再狠毒,也不會至本宮于險地,他不會動自己的母親。但本宮,卻有把握可以說服他…”
“娘娘…”福朵還想勸說什么。
蕭妃撐著椅柄艱難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向屋外,推開屋門看著外頭的落葉紛飛,“福朵,你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