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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霎時不敢發聲,摸著墨玉墜子的掌心溢出汗來。周玥兒瞪了眼老內侍,“劉公公,殿下煩心國事,一時不記得了也不稀奇,有勞公公提醒了。”
老內侍殘軀顫抖,哆嗦著不敢再多嘴,縮著身子動也不敢動。
“殿下?”周玥兒近到夫君身邊,酥手悄然撫上他的肩膀,溫柔的□□著,“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出宮,殿下以后要是悶了,帶臣妾也出宮走走,好不好?”
——今天是什么日子?
唐曉急促轉動著腦子,今天…唐曉陡然驚覺——今天,是蜀中大母過世的日子。怪不得,怪不得…母妃一定是出宮拜祭,一定是。
唐曉心神穩下,看向哆嗦不止的老內侍,“劉公公,母妃這個時辰也該回來…”
老內侍戰戰兢兢道:“是啊,往年不到戌時就回來了,娘娘身子不好,宮外風大,都是不會待太久的。今天?真是…有些奇怪。”
——“不過。”周玥兒若有所思,“珠翠宮的奴婢倒是一點兒也不擔心,井井有序像是娘娘還在宮里,臣妾瞧了珠翠宮有些日子,母妃身邊的蜀奴很是好用,伶俐老道,勝過景福宮許多不懂事的懶奴才。殿下您說,臣妾改日去問母妃討幾個蜀奴過來,她會不會答應?”
唐曉推開肩上周玥兒的手,周玥兒尷尬的退后了幾步,不知道自己又說錯了什么。
——“戌時還沒回來…”唐曉閉上眼睛,不過一場拜祭,這么晚還沒有回宮…唐曉驟然睜開眼,“劉公公,你讓人留意些珠翠宮,母妃一回來即刻向本宮回話。記著,悄悄留意,不要聲張。母妃晚歸,要是傳出去,也會惹來不必要的話端。”
——“老奴明白。”老內侍急急應著。
——“自己的母妃,悄悄留意做什么?”周玥兒嘟起嬌唇有些不解,“讓母妃知道殿下關心她,不是更好?”
☆、第127章 心好冷
唐曉驟然睜開眼,“劉公公,你讓人留意些珠翠宮,母妃一回來即刻向本宮回話。記著,悄悄留意,不要聲張。母妃晚歸,要是傳出去,也會惹來不必要的話端。”
——“老奴明白。”老內侍急急應著。
——“自己的母妃,悄悄留意做什么?”周玥兒嘟起嬌唇有些不解,“讓母妃知道殿下關心她,不是更好?”
唐曉凜冽的眉眼不悅的瞥向多話的周玥兒,周玥兒又是一個激靈,“臣妾…又說錯了什么?”
“你沒有說錯。”唐曉忿忿起身,看也不看她一眼朝房門走去,“你也從沒說對過什么。你早些回房歇息,不必等本宮。”
——“殿下,殿下?”周玥兒喊了幾聲,卻留不下自己的夫君。
周玥兒惱恨的跺著腳,忽的扭頭看向掌燈的劉公公,劉公公在景福宮待了許多年,早已經是內外的一把手,可不知怎么滴,見到這個在外頭口碑甚好的太子妃還是有些怕,見她杏眼怒視自己,劉公公趕忙收著燈不敢去看。
——“你說。”周玥兒怒氣涌上,“我剛才,到底哪句話說的不得殿下心意?”
“這…”劉公公一時無言以對,這話問的如此直白,讓人怎么敷衍,“太子妃也沒說錯什么…也許,是殿下擔心娘娘,這才…這才…”
“修兒沒死的時候…”周玥兒咬牙提起這個名字,“她經常出入景福宮…她和殿下,又是如何相處…聊些什么?你是景福宮的老人,你一定知道,我要你告訴我。”
劉公公又是一個哆嗦,遲疑著不知道該怎么去說,“也沒有什么…就是…談天說地…有一句沒一句的,老奴離得太遠也是聽不清…真的沒有什么,您千萬不要多想。”
——“程渲,太子之前對你親厚,幾次和你也相談甚歡…你告訴我,我該怎么…和太子好好相處?”
—— “一輩子的夫妻,也是一輩子的朋友,太子是您的君上,更是您的夫君,如果當朋友處之,就算哪一天淡了情意,總還有一份義氣在。”
——“太子寡言清冷,這樣的朋友,又該怎么去交?”
—— “寡言的人,多半也不喜歡旁人太聒噪。既然話少,您大可以細細記住他不多的話,太子殿下感受到您的用心,一定也會銘記您的好處。周卦師冰雪聰明,一定可以做好這個太子妃。”
周玥兒覺得那時自己已經明白了程渲的話,可為什么大婚多日,卻又有些不明白。她竭力去靠近這個人,但這個人,冰冷的不容自己去靠近。
他像一塊冰,這輩子都不會融化的冰。但自己心甘情愿去溫暖這塊寒冰,死也甘愿。
周玥兒茫然的推開書房的屋門,如行尸走肉般。劉公公看著她凄凄慘慘的背影,垂著蒼老的眼睛回想著什么。
——修兒沒死前的景福宮,一對璧人猶如從畫中走出,倆人話都不多,但主子每句話音里都是對那個盲女的寵溺,只要修兒走進,整個景福宮都漾起暖暖的生機。
穆陵身邊的宮人常說,主子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劉公公知道——這份熱情,只有對修兒,葬身大火的女卦師修兒。
修兒不在,自己的主子就只是一塊融不化的寒冰——面冷,心更冷。
子夜過去,宮人悄悄來報,蕭妃和福朵已經回去珠翠宮。
——子時才回…唐曉撫劍垂眉,揮了揮手示意宮人離開。
什么樣的祭拜,會持續到子夜?宮門戌時就會緊閉,雖然地位尊貴的妃嬪皇子會有可以隨時進出宮門的令牌,但入夜不歸都算是宮里的大事。
蕭妃循規蹈矩,穩妥行事是宮里出了名的,福朵也是個極其聰慧懂事的老婢女…就算蕭妃母子今時今日的地位已經不用忌憚宮里所有人,但子時才回宮…實在太不像是自己母妃的行事。
——有問題,一定發生了什么。
唐曉過了多年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他歷練出的敏銳感覺讓他不會輕易忽視任何的可疑。就像摘星樓大火,唯一失蹤的那個人,他感覺到那個人一定有問題,果然——漏網之魚就是修兒,可怕的修兒…他要置之死地的那個人,偏偏就是幸存的那個。
自此之后,唐曉告誡自己,凡是要小心,極其的小心,決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閃失,自己多不容易才有今天,絕不可以再失去。
——蕭妃難道是去見了程渲!?
不會。莫牙已經做了太醫,行走珠翠宮成了分內的事,程渲要是知道什么要告訴蕭妃,大可以讓莫牙從中穿針引線,何須把宮廷妃嬪留在宮外那么久?不會是她。
那會是因為什么人?什么事?唐曉反復思量,卻是一時想不出什么。
直到天邊破曉,第一抹陽光灑在唐曉的肩上,他的身子還是沒有動一下。他隱隱有一種奇特的感覺,一種忽遠忽近的奇妙感覺。
他腦中突然閃出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但他很快否認——穆陵,不可能還活著。自己親眼看著匕首刺進他的心口,還有頸脈,他連頸脈都沒了,怎么可能還活著?
——不可能是穆陵。
最可怕的可能性已經斷去,但唐曉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刀口舔血,深林驚/變,他都一一沉著面對毫無懼色,怎么這次…一種道不明的恐懼悄然靠近自己,自己卻無從洞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