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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士兵無不屏住呼吸,短暫的沉寂后,所有人扶肩單膝跪地,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拉赫里斯盯著手里失去色彩的香囊,心想,對,他是最了解阿伊的人。
這分明不是阿伊的身體,不可能是阿伊的尸體。
在過去同眠的每一個深夜他都會抱著阿伊入睡,一次次丈量他的身骨,也許連阿伊都沒有這般了解自己的身體。
他囈語般低聲道:“對,這不是阿伊,不可能是阿伊。”
清晨呼嘯的風胡亂擺弄,眾人衣角翻飛,將領帶著士兵離開,繼續去搜尋。
場中只剩下拉赫里斯,瓦斯和一眾親衛。
法老沒有發話,其余人便保持沉默地站著,隨著氣溫的升高,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尸體散發出奇怪的味道。
“陛下,”親衛隊隊長低聲說,“阿伊大人身邊的隨侍阿曼特求見。”
暗金色的眼珠動了動,那句話后再無動作的拉赫里斯緩慢地抬起頭看向被攔在親衛之外的阿曼特。
兩人的視線隔空對上,阿曼特不再是當年那個瘦小又話癆的少年,比起身形高大的拉赫里斯,他雖然個頭不算高,但氣勢已經有了驚人的改變。
阿曼特無視擋在他面前的刀,自顧自地往前走。
拉赫里斯身邊的親衛都是伯伊參與訓練出來的,對他身邊的隨侍阿曼特自然是熟稔的,一時也不知道攔還是不攔。
“這不是阿伊。”拉赫里斯的聲音嘶啞干澀,每說一個字,都好像有風從灌進了他的胸口,肆無忌憚又毫無阻攔。
阿曼特盯著尸體,面色白如金紙,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陛下,”他咬著牙,卻攔不住牙齒因為憤怒而咯咯作響,“這就是您想要的結果嗎?”
無法想象,他完全無法理解,阿伊大人為什么要向著這樣的陛下,不值得托付信任的陛下。
拉赫里斯迫切地想要在這個跟隨伯伊時間最久的隨侍口中獲得認同,盯著他的眼睛問:“當時還有別人在是不是?”
被獅子叼走的不止阿伊,拉赫里斯想,當時一定還有另一個人在。
所以才這么巧的剛好找到個死了一天的人,這人剛好是冷白色的皮膚,剛好他旁邊落下了阿伊的腰袋。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很多很多的巧合,他知道,這一定是神明的安排。
拉赫里斯自欺欺人地想著,心底卻又有一絲期許,他從未有這樣希望神明真實存在的時刻。
阿曼特已經和巴特見過面,也知曉了當時的情形,但此時此刻,巨大的憤怒幾乎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看著向來矜貴驕傲的男人眼中流露出來脆弱的,搖搖欲墜的懇求,阿曼特扯了扯嘴角,近乎殘忍地說:“只有阿伊大人。”
稍頓,他將手中捏了一路的密信遞到拉赫里斯的面前,又重復了一遍:“被帶走的只有阿伊大人。”
他想,辜負阿伊大人的人最好永遠活在愧疚與痛苦里,哪怕這個人是埃及最尊貴的法老陛下。
第79章 掘墳
一路顛簸緊趕慢趕,密信早就不成形狀了,皺巴巴的像是曬過的干菜。
拉赫里斯拿著那封密信,暗金色的眼底投不進光:“這是什么?”
作為一個隨侍,又向來機敏的阿曼特此時卻直視著他的眼睛,毫無規矩可言:“陛下不是應該早就知道了嗎?”
他冷笑出聲,汗水從他的額角流下,混在眼淚里,打濕了整張臉:“這不是陛下您親手策劃的嗎?”
阿曼特又是哭又是笑,像是失了智,發了瘋。
瓦斯想要上前制止他,不該在陛下面前這般形容張狂,但才走出一步,瞥見陛下近乎可怖的神色又堪堪停住了動作。
阿曼特的質問像是一把最尖銳的利劍迎面刺來,讓拉赫里斯無處遁形,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抽動了下,某種可怕的猜想在心底逐漸成型。
他垂眼看向手中的密信,皺巴又輕飄飄的一張紙,此時卻又千斤重。
沉寂許久,拉赫里斯終是拆開了密信。
信中的內容很簡單,加起來也就兩排字,他卻像是不識字了一般,反復看了好幾遍。
站在他身側的瓦斯不知道心中寫了什么,但見陛下突然就笑了。
那種笑容很奇怪,一種恍然的,透徹的,好像明白了什么的笑,只是這笑不達眼底,只是機械地牽動嘴角,讓男人俊美的面容顯得十分詭異。
“瓦斯。”
瓦斯連忙探身過來,知道陛下這是有吩咐。
和狀似癲狂的阿曼特不同,拉赫里斯神情很平靜,看不到一絲情緒起伏,這樣的平靜卻無端叫人心底發毛。
“圖赫一黨試圖染指神權,殘害忠良,全部抓捕送入地牢,擇日處以蟲噬之刑。”
拉赫里斯想,一定是他表現得太過軟弱可欺,才會讓這些人總是想要越過他去做事情。
瓦斯一驚,不是因為令人聞風喪膽的萬蟲噬身之刑,而是那句染指神權,在埃及染指神權意味著什么,那是比刺殺法老還要可怕的罪名,萬萬死都不足惜。
圖赫大人做了什么?難不成……
他暗暗斜眼朝著尸體的方向,瞥見血淋淋的腳踝又害怕地收回視線,難不成是和阿伊大人的死有關?
“是。”瓦斯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