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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不清神情,卻能從隊伍的沉默肅殺中感受到事情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簡單。
本來駐守在營地外的一萬五千士兵全都出動了,地毯式搜索將整個綠洲都翻了一遍。
野獸求生的技巧非人類可比,出于安全考慮,它們對領地的挑選會非常苛刻,這也大大加大了找人的難度。
瓦斯小心地往前走了兩步,按耐著心底的恐懼,張了張嘴,半晌才說:“尋到人了。”
黑暗中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驀地站起身,大步朝著他走來,高大的身形極有壓迫感。
瓦斯心知下一句話說出來保不準要活不成了,但他清楚,至少得讓陛下有個心理準備。
“大人他……”他艱難地說出下半句話,“沒了。”
經過一天一夜的搜索,總算是在清晨時分,有小隊發現了獅子的臨時居所,只不過等他們去的時候,獅子已經離開了。
男人從他的面前經過,置若罔聞,不曾有半分停頓,一心只想快點見到那個向來機關算盡,運籌帷幄的阿伊。
這比大受打擊還叫人害怕,瓦斯抹了把臉,連忙跟出去。
為了避開使臣團,士兵將人安置在王帳后方。
“見過法老。”最外圍的士兵注意到拉赫里斯,連忙單膝跪地行禮。
拉赫里斯恍若未聞,大步走過,衣擺掀飛帶起一陣勁風。
所有的士兵如潮水般向兩側推開,讓出一條道來,道路的盡頭,拉赫里斯看到一個人躺在擔架上。
“陛下,”親衛隊隊長扶肩行禮,聲音沉重地說:“士兵進入洞穴搜索,搜到了幾具被啃食過的人類尸骨,大多已經只剩下零散的骨架,只有這一具……尸體還算完好。”
他想說人,但對方如今的形狀實在是難以用人來形容。
拉赫里斯一步一步走上前,暗金色的眼底每走近一分,便染上一分濃烈的深色。
他一直走到那個人面前才停下腳步,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開始顫抖。
擔架上的人一動不動,身體被人擺布成平躺的姿勢,但因為骨頭寸斷,沒了肌肉的鏈接而顯得不那么自然。
被啃得殘缺不全的面部已經完全看不出容貌,只有絲絲縷縷猩紅的血肉還黏在骨頭上,頭詭異的歪向一邊。
全身上下只有小腿還留有一些齊全的皮膚,失去生命力的皮膚呈現出慘敗的青灰色。
從那塊僅有的皮膚可以判定,這人死亡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天。
在場的人無不把眼睛錯開,不敢看擔架上的“人”,饒是久經戰場的士兵,乍看到這“人”模樣時,差點把膽汁都吐出來了。
太嚇人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卻蹲下身,跪在尸體的面前,寬大的手掌順著尸骨一寸寸地摸過,那態度不像是對待尸體。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重了會傷到對方。
旁邊的親衛只覺得這一幕詭異得叫人頭皮發麻,就好像……陛下觸碰的不是殘破的尸體,而是求而不得的愛人。
“我們還在洞穴里發現了這個。”親衛隊隊長硬著頭皮走上前,單膝跪在旁側,雙手捧上一個染上臟污的腰袋,眼睛只敢盯著自己的手。
拉赫里斯緩慢地垂眼,視線落在那個熟悉的腰袋上。
腰袋上系著月白色的繩扣,是他昨日親自幫阿伊戴上去的,阿伊嫌繩扣太松,但他覺得這個顏色非常適合阿伊,最終阿伊還是妥協了。
“打開。”拉赫里斯停在尸體胸口的手背鼓起幾根分明的青筋。
侍衛拿過托盤,親衛隊隊長將腰袋中的東西倒在托盤里。
腰帶里的東西不多,附和那人輕簡的風格,每掉出來一件東西,拉赫里斯的面色便白上一分,直到最后一個香囊落入托盤。
拉赫里斯呼吸微窒,好像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眼前驀地一黑。
下一瞬,眼前再次恢復清明,慘白的天光毫無阻攔地照在他的身上,明明應該是熱烈的,但他卻只覺得冷,骨頭縫里都摻著冰渣的冷。
香囊是山谷節他送給阿伊的,顏色里藏了私心,選的是自己喜歡的顏色。
明明應該是明艷的顏色,現下只剩黑白。
瓦斯站在拉赫里斯身后,看到陛下的身體突然晃動了一下,仿佛是不堪負重般彎下了腰。
“陛下。”瓦斯擔心地上前一步。
他知道陛下和阿伊大人向來親厚,換了誰也受不了發生這樣的事情。
拉赫里斯自喉間無法抑制地發出一聲低嗚,如同獸類被拋棄時的悲鳴,壓抑又痛苦。
瓦斯跪在他的身側:“請陛下保重。”
瓦斯心情沉重地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男人向來挺拔的脊梁隨著他彎腰抱住尸體的動作一寸寸折斷,每一下都是鉆心的疼,他用力的呼吸,但只能帶動心臟更劇烈的疼痛。
拉赫里斯張了張嘴,想要說寫什么,但卻字不成音,心臟似乎被無形的手捏成了碎片,尖銳的邊角扎進了更深處。
暗金色的眼底赤紅,喉間涌起一股腥甜,在一眾人的駭然驚呼中,生生嘔出一口鮮血。
“陛下!”瓦斯驚恐地伸手要去扶他,卻被對方推開。
拉赫里斯攥著那個色彩濃烈的香囊站起身,抬起眼,脖頸的青筋直蹦。
“這不是他,給我把人找出來!”年輕的法老再不掩飾骨血中的暴戾,眼眶赤紅地說:“我以奧利西斯的名字,法老之血宣告,帶不回他,你們所有人都將為他陪葬。”
以奧利西斯,法老之血起誓,這對法老來說是以生命作為賭注,將靈魂放上了賭桌,足可見他此時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