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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跟著同仇敵愾了一番,倒也不在意這些話傳出去,畢竟,本來就是這幾個人家自個理虧。他們但凡敢表露出一點不滿來,那就是怨望。
顧曉也吐槽了一下佳姝的想法,佳姝倒是不在意自己未來的丈夫可能是個投機主義者,但是,也就是自家如今處在強勢的地位,便是遇上什么軟飯硬吃的,到時候也好辦。
畢竟,佳姝是想要未來丈夫出海的,到了海外,那就是自家的地盤,那位但凡有什么不規矩的地方,隨隨便便找幾個理由,就能將人給打發掉了,到時候有孩子就去父留子,沒孩子也無妨,三條腿的蛤蟆不多見,兩條腿的男人到處都是!甚至,在自家的地盤上,效仿漢唐時候的公主,養幾個面首,又算得了什么呢!
皇后也是個聰明人,顧曉也沒明說自己的想法,但皇后卻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從宋朝開始,公主的地位就愈發不如從前,本朝還算好一些,但也就是那樣。像是之前的寧國公主,也就是太上皇那時候肯替她撐腰,要不然的話,這虧也就白吃了,甚至遇上那等如宋朝時候的士大夫,還得說寧國公主不夠賢淑呢!
皇后琢磨著,自己活著的時候能給女兒撐腰,但是若是自己不在了,駙馬有了花花腸子,兒子那邊又鞭長莫及,那會兒皇位上坐著的也未必肯幫著嘉妍,難道就叫嘉妍吃了啞巴虧?
皇后思來想去,竟是覺得女兒也該如佳姝和可卿一樣,選個跟著出海的更好,人家前程性命都在自家人手里捏著,除非是個蠢貨,否則就得一輩子老老實實將公主供起來。
當然,這話皇后沒跟圣上說,圣上大概不會很樂意叫嫡出的公主嫁出去,說不得,他還有些留著自己母女,制衡外頭的徒嘉珩的心思。畢竟,萬一徒嘉珩真的成了氣候,回頭又對如今的情況覺得不甘心,想要回來討回他應有的東西,皇后母女留在京中,那就是新君的一道護身符,可以防著徒嘉珩那邊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
相比較來說,顧曉的政治敏感性就差得多。便是上輩子看了許多什么歷史權謀的電視劇,但比起這些從小就泡在權謀里頭長大的人精子來說,那就差得太遠了。
好在顧曉又沒什么謀朝篡位的心思,親生的兩個兒子又都出去了,她完全可以沒心沒肺一些,高高興興過自己的小日子。
原本顧曉也沒有如同許多母親一般,將兒女當做自己的生活重心,因此,除了一開始心里有些空虛,如今顧曉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生活節奏,正巧如今紅樓里頭大多數人就算沒有全部就位,但也差不多了,顧曉開始有心思看起戲來。
賈敏帶著一雙兒女住在娘家這邊,其實還是很擔心林如海那邊的情況,只是林如海在日常的通信里頭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妻兒不在身邊,他反而不用投鼠忌器,可以大動干戈。
像是之前,林如海就調動了一次鹽丁,又掃蕩了一次私鹽,揚州那邊,有兩家大鹽商直接在這次掃蕩中栽了。別看這些鹽商很有富可敵國的架勢,但實際上,處置這種大鹽商,甚至不用跟上頭通氣,巡鹽御史衙門就能全權做主。
明面上倒臺的只是兩大鹽商,實際上背后不知道多少人跟著利益受損。別說是鹽商這種跟官府關系極密切的行當了,但凡生意做得大一些,就得有官面上的關系,要不然,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薛王氏為什么一定要住在榮國府,不就是因為他們母子沒了別的依靠,又得罪了族人,手里頭偏偏還握著大筆的錢財和生意,若是不能借著榮國府的名頭,那么薛家很快就要被人生吞活剝了!
揚州那邊排行靠前的鹽商更是如此,不僅要跟官府維持好關系,還得跟地方上的士紳維持一定的交情,或者說,很多鹽商就是不少官員士紳的白手套,他們賺到的錢,相當一部分都是要孝敬出去的。這一下子倒了兩家,不知道多少人對林如海恨之入骨。
而作為幕后黑手之一的甄家,那真的是氣急敗壞。
林如海剛剛上任的時候,甄家都以為這位是太上皇派出來的,畢竟,林如海是賈家的女婿,本身又是姑蘇人,算是江南士族的一員,甄家還對林如海多次示好,暗示大家可以一起撈錢。結果誰能想得到,這位不光不是來和光同塵的,而是來砸鍋的!
之前林如海的那些動作,甄家還能容忍,都是小打小鬧,并沒有太影響甄家撈錢,因此,甄家那會兒不過就是略微警告林如海一番。但如今林如海這番動作,即便是對甄家來說,也是傷筋動骨了!再過一個月,就是甄家慣常孝敬太上皇和徒宏憬這個外甥兼女婿的時候,結果錢還沒收上來,林如海就將揚州一幫鹽商打擊了一番,直接抄了兩家,其他幾家一個個也是噤若寒蟬,哪里敢有什么動作,甚至還得老老實實補交鹽稅乃至罰金,免得回頭被林如海抓了把柄,到時候削減了鹽引的數量,他們可沒地哭去!
每年鹽政上頭能撈到的錢就那么多,畢竟,江南這邊官鹽私鹽加起來產量是固定的,自從那次灶戶作亂之后,朝廷就對鹽場管理愈發嚴格起來,想要多壓榨那些灶戶也是不能。至于借著鹽場要挾朝廷什么的,呵呵,蜀中的井鹽,青海的青鹽,也就是交通不夠方便,要不然的話,他們的開采成本其實比江南這邊的海鹽低得多,到時候朝廷一狠心,將鹽政傾向那兩處,江南這邊靠著鹽政過活的人家,可就要抓瞎了!
甄應嘉太了解太上皇了,他但凡跟太上皇說,因為林如海的緣故,今年的孝敬要削減大半,只怕太上皇頭一個就不放過甄家。何況還有個徒宏憬,別看徒宏憬身上有甄家的血脈,還娶了甄家的女兒,但這位論起薄情寡義,跟太上皇相比,那是青出于藍勝于藍,只要覺得甄家沒用了,那么,他們回頭就能將甄家當做是絆腳石一腳踢開。
甄家一邊到處籌措銀兩,一邊聯合一些江南士紳準備對林如海下手。他們已經意識到,林如海就是當今扎在江南的一根釘子,他要是一直做這個巡鹽御史,那么,鹽政上頭的好處,他們是沒法繼續霸占了!
動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之前林如海不過是私底下追查流失鹽稅的去向,就引起了許多人的反彈,以至于差點連年幼的兒子都搭進去。如今已經是徹底撕破了臉,那些人當初連支持白蓮教造反都做得出來,對付一個巡鹽御史又算得了什么!他們一個個甚至如今都覺得有些后悔,當初林如海將老婆孩子送到京城的時候,他們就該覺得不對,結果那時候心懷僥幸,還以為林如海做完這一年就準備滾蛋了,哪知道,他居然來了這么一手,送走了老婆孩子,直接圖窮匕見了!
上半年的鹽稅前腳解往神京,后腳林如海就遇上了刺殺。而且還不是在別的地方,是當街行刺!幾個刺客趁著林如海巡視鹽場的機會,埋伏在林如海的必經之路上,用弓弩射殺了駕車的馬匹,林如海的車夫也被射殺,饒是隨行的鹽丁很快反應過來,坐在馬車里面的林如海胳膊也中了一箭。
這些刺客是唯恐林如海不死,箭上竟然還淬了毒。要不是林如海發覺不對勁,立馬先用汗巾將胳膊上截綁了起來,又有人幫著吸出了大部分毒血,只怕林如海這次就真的沒了!
饒是如此,林如海也得臥床休養相當長一段時間。消息傳出去之后,整個江南都震動了。
哪怕許多人跟林如海幾乎算得上是政敵,但是這種當街刺殺的事情,依舊是官場大忌。朝堂上勾心斗角,甚至是黨同伐異,大家都能接受,但今兒個有人敢刺殺林如海,那么明兒個可能就會輪到自己!
因此,連著江南總督府,都開始幫著追查幕后兇手,消息傳到神京,圣上也是勃然大怒,一方面對林如海大加賞賜,一方面又嚴令江南各個衙門,務必將幕后黑手捉拿歸案。
實際上,大家都知道,林如海遇刺,跟甄家脫不了干系。但是太上皇不開口,就是還要護著甄家這條狗,這打狗還要看主人呢,圣上如今勢頭正好,尤其如今他才是穿鞋的,不是光腳的,所以愈發不能叫江南動蕩,因此,只能先找幾個替罪羊,將這事給糊弄過去。
賈家這邊,賈敏聽說了林如海遇刺的消息,只急得快要掉下淚來,恨不得立刻返回揚州照顧丈夫。
賈史氏哪里舍得,以前還當外孫生病是妻妾之爭,但林如海府里頭便是有幾個姬妾,但是她們又沒有寵愛,也沒有兒女,賈敏要是連這些人都收拾不了,那就真的是廢物點心了。如今發覺,這根本就是朝堂之爭,利益之爭。以賈史氏的想法,林如海死了也就死了,但要是賈敏回去,說不定就要替林如海擋了災。
這男人沒了妻子,很快就要續娶,到時候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黛玉和植哥兒兩個孩子該怎么辦!因此,賈史氏只是一力阻攔,面對心愛的小女兒,當初對付賈赦的許多手段也忘得干干凈凈,只恨不得一哭二鬧三上吊,好叫女兒留下來。
最后還是張氏開了口,張氏直接就表示,如今他們娘三留在京城,妹夫那邊才能全力以赴,從容轉圜,若是賈敏回去,哪怕沒有帶著孩子,也是給林如海加了一根軟肋,到時候反倒是畏手畏腳,難以施展。
賈敏被張氏說服了,私底下即便是心急如焚,也只能強自按捺,還得安撫一雙兒女,只說丈夫只是皮外傷,很快就好,再有一兩年,就能回到京城,跟他們團聚。
植哥兒年紀小,還未能體會什么,黛玉卻是天生早慧,從賈敏的神情姿態中猜出父親有些不好,當面不說,私底下卻是詢問道:“母親,父親那邊可是有什么危險?”
賈敏見女兒憂心忡忡的模樣,只得安慰道:“此事過了也就好了,不過是一些人狗急跳墻罷了!如今,你父親那邊已經加強了戒備,你大舅舅還又請了大夫過去照看,不會再有什么事情的!”賈敏這一方面是安慰女兒,另一方面也是在安慰自己。
黛玉半信半疑,但瞧著賈敏篤定模樣,之后見賈敏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從容淡定,不免也相信了此事,只盼著父親這一任巡鹽御史結束,就能回京述職,到時候就在京中做個京官,以后一家子和和樂樂生活在一起。
想到父親回來,黛玉又問道:“母親,咱們家的宅子在哪兒?父親如果年底就能回來,要不要先去整理一下?”
實際上,從薛家住進了榮國府之后,黛玉就愈發覺得自己在府里變成了個外人。
黛玉不是很喜歡寶釵,寶釵打著參選的名號進京,前一陣子的確也坐著內務府的車出去了一趟,結果當晚就回來了。
黛玉雖說不知道宮里給公主遴選伴讀的流程,卻也知道,真要是看上了,怎么著也不至于當天去當天回,可見寶釵是失敗了。
黛玉倒不覺得寶釵失敗有什么意外的地方,按照本朝的規制,太子伴讀有四,皇子伴讀正常是二,像是公主在這方面也與皇子一樣,是兩個伴讀。也就是說,便是連著還沒上學的公主加起來,需要的伴讀也不過就是兩掌之數,而想要參選的人何止百人,這里頭除了文武官員之外,還有公主本身的母族,皇家的一些外戚。薛家又不占個官字,也不占個親字!憑什么能被選上呢?
但薛寶釵卻是大受打擊,甚至比起原著里頭受到的打擊更大。畢竟原著里頭,是薛蟠連累了她,她甚至只是報了個名,最后根本連初選都沒能參與,就被刷了下來。她可以安慰自己說,上頭的貴人不知道自己的才學品德,因此才落選。但是這次,她是參加了初選的,結果過去之后,直接就被當成了背景板。
沒錯,很多人不如薛寶釵長得好看,性情似乎也不如她溫雅可親,但人家要么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要么是外戚人家的千金,還有一些干脆就是皇家的遠親,薛寶釵在里頭,活像是一只草雞誤入了鶴群,便是內務府那些胥吏,都不帶正眼看她的。
她一下子就意識到,自家這個身份是真的有問題。
她之前在榮國府并沒有怎么感覺得到這一點,因為他們家本來就是親戚,賈家又是要面子的人家,便是劉姥姥這樣的窮親戚上門,你拿人家取笑一回,還得道歉找補一下呢!像是薛家,可比劉姥姥女婿那個王家,跟賈家的親緣關系近多了,便是沒有半點血緣,那也是正經的姻親。所以,哪怕心里覺得這就是落魄親戚過來投靠,面子上也得客客氣氣的。
家里的孩子得叫薛王氏一聲姨媽,再瞧不起薛蟠,也得叫一聲兄弟,薛寶釵雖說因為薛王氏過來的時候早就表態,一應采買事務,都由薛家自理,因此賈家這邊也不會準備薛寶釵的月錢份例,但是但凡是親戚間有什么往來,都有薛寶釵那一份。就如那一次,佳婉分大毛衣裳,也少不了薛寶釵那一件一樣。
薛寶釵也的確生得比玫姐兒和探春都要強一些,甚至私底下,她都覺得自己比佳婉這個郡主強,因此,她在賈家實際上并沒有感受到什么階級上的落差,但是去了一趟內務府,她是真的明白了。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別看薛王氏口口聲聲疼她,實際上,薛王氏疼愛薛寶釵的程度還不如薛儉活著的時候。薛儉那時候是真的疼女兒,只恨這個女兒不是個兒子!但是薛儉早逝,那會兒薛寶釵還小,她很快就意識到,在薛王氏那里,薛蟠才是最重要的,家里的一切都得向著薛蟠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