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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史氏都開了口, 賈敏不想聽也得聽了。
賈史氏帶著一股子氣惱將事情說了一遍,然后說道:“你二嫂還想要咱們家幫忙救人,這等徇私枉法之事, 咱們家摻和什么!叫官府該怎么判就怎么判,當初殺人的時候不害怕,如今害怕什么!”
見賈史氏說得絕情, 王氏又在賈敏這個討厭的小姑子面前丟了大臉,這會兒直接破罐子破摔起來:“老太太, 您得想想珠兒寶玉他們啊,要是蟠兒真的被定了罪, 珠兒寶玉被外頭人言說有個殺人犯的表兄弟,到時候還怎么做官!還有, 瑚哥兒也該娶妻了,要是知道這事, 王府那邊會不會悔婚呢?”
話說到這里, 王氏神情居然還有點快意。賈史氏氣道:“這薛家的人便是犯了什么株連九族的王法,也株連不到咱們家頭上!你個惡婦, 為了娘家的親戚,連自家孩子的前程也不要了嗎?”
王氏不吭聲,賈史氏卻怕她真的在外頭宣揚開去,只氣得渾身哆嗦,看著賈敏說道:“你瞧瞧, 你瞧瞧,我真是后悔,當初給老二娶了你這么個攪家精。你們王家為了錢, 那真是什么都做得出來,養出來的女兒, 一個個也是糊涂蛋……”
賈敏還是很喜歡王熙鳳的,忙阻止了賈史氏的話:“母親,二嫂不過是一時情急!薛家那邊畢竟是二嫂的親妹妹,二嫂擔憂也是情理之中!”
賈史氏嘆道:“擔心是一回事,但這事觸犯國法,咱們家什么光景,能隨便摻和到這種事情里頭去嗎?何況,那小子,這個年紀就敢殺人,若是叫他僥幸逃過一劫,回頭再犯,咱們家繼續跟著幫忙嗎?”
見王氏還有些不依不饒,賈史氏沒好氣地說道:“你還在這邊干什么?有本事你就出去嚷嚷,自家外甥是個殺人犯,大不了,將你們二房分出去就是了,想來也不會有人到我面前啰嗦!”
王氏還想要再說什么,賈敏忙說道:“此事不還沒有消息嗎,便是咱們家想要援手,也得搞清楚情況才是!”
王氏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了,留下賈敏在那里安撫氣得都要喘不過氣來的賈史氏:“你看看她,當初瞧著她娘家敗落了可憐,便是她有許多不是,咱們也容了,叫她繼續做家里的二太太,結果呢,竟是養出個白眼狼來!這簡直是里外不分,自家兒子跟外甥,孰輕孰重不知道嗎?別人家巴不得不沾手這些事情,她倒是巴巴地貼上去!要我說,她壓根不是真心親近自家妹妹外甥,只怕是薛家那邊許了什么好處,她是舍不得那些錢!”
賈敏也覺得賈史氏想得對,但是也不好火上澆油,只得又安撫了賈史氏一番。
結果沒多久,賈雨村的信也送過來了。
賈政看見信的時候,差點沒氣死,他自詡方正,從來都是奉公守法,結果竟有這樣一個混賬外甥,這不是有辱他的清名嗎?他很想要直接給賈雨村回信,叫他務必公正執法,叫薛蟠知道什么叫做國法如爐!
但是之后,賈政還是猶豫了!儒家講究親親相隱,是不鼓勵大義滅親的。自己要是這般,賈雨村那邊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過不近人情?
賈政思來想去,最后只得先去找王氏,詢問王氏知不知道案子的內情。
王氏一聽,正中下懷,趕緊避重就輕,只說那拐子可惡,薛蟠原本是想要打那個拐子的,卻誤傷了旁人,薛蟠年紀小,不懂事,發現打死人,立馬就跑了云云。
這個說辭是王氏研究了好幾天說出來的,算是她這輩子的智慧高峰。賈政便是也不算聰明,也覺得王氏的說辭漏洞百出,但是他咬了咬牙,還是說道:“既然如此,你給你妹妹回信,就咬定這個說辭,另外,你那外甥應該沒親自動手吧,找個下人將這事頂了!”
見賈政居然同意了,王氏簡直是喜出望外,又猶猶豫豫地說道:“那老太太那邊?”
賈政沒好氣地說道:“老太太那邊,我去跟她說!”
從頭到尾,賈政就沒想過要跟賈赦說這事。
但這事沒瞞得過賈赦,賈赦也想要抓住賈政的把柄,好將他掃地出門,因此,前腳賈政叫人分別給賈雨村和薛家那邊送了信,后腳賈赦的人就跟了上去。
這事最后處理得竟然還算不錯,因為拐子沒被抓到的緣故,最后干脆將這事推到了那拐子身上,只說薛蟠叫人打那拐子,然后那拐子推著苦主頂了鍋,以至于如此。
薛家出了一筆燒埋銀子,一個家仆出來頂嘴,被判了勞役,但是那家仆家里卻得了幾百兩銀子作為補償,薛蟠因為管教不嚴,以至于過失傷人致死,被判了五十大板。薛家塞了一筆錢,衙門里那些衙役甚至沒有驗明正身,找了個人頂了這五十大板,這事也就過去了。那苦主家里也就是落魄人家,得了一大筆錢,哪里還會再告。連著那可能是女兒被拐賣了的親戚家里,也得了一筆女兒的身價銀子,這事竟是有了皆大歡喜的意思!
賈雨村也有些意外,他卻是沒想到,賈政居然還有這樣的機變,或者是身邊有能人,總之這案子算是砸瓷實了,左看右看也不會有什么問題,不過雖說沒因此抓住賈家的把柄,卻也落下了個人情,因此,賈雨村也沒覺得失落,繼續在金陵做他的青天大老爺。
只是薛蟠自覺丟了大臉,薛家各房又開始舊事重提,畢竟,薛蟠行事孟浪,連人命官司都搞出來了,雖說如今解決了,但他這個性子,哪里還能繼續執掌皇商的位置。做生意重要的是和氣生財,哪有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道理!
薛家剛欠了賈家這么個大人情,再求著人家保住皇商的資格就顯得有些得寸進尺。
薛王氏也算是靈光一閃,發現許多事情,逃避雖然可恥,卻非常有用!正好聽說宮里頭開始遴選公主伴讀,覺得自家女兒聰明伶俐,自家作為皇商,也有這個資格,便直接通過內務府的路子報了名,然后便打算拖家帶口進京。
她想得很簡單,雖說娘家沒了,但是姐姐還在,姐姐似乎在賈家混得不錯,那不如投奔姐姐去,免得留在金陵,一個不小心就被族人吃了絕戶。何況,娘家那邊還有個嫂子呢,聽說娘家侄女是嫁進了寧國府?賈家兩個王家人,她過去投奔,也不顯得突兀。
實際上不僅突兀,還挺冒昧。
薛蟠的案子了解得很快,這一家子就沒在路上耗太久,兩三個月時間,就進了京。
王氏對于妹妹一家的到來還是很高興的,這離得近了,更容易撈錢啊!
王氏如今話語權并不高,覺得自己留了薛家可能性不大,想來想去,她就跑去寧國府找王熙鳳。
王熙鳳對王家并沒什么感情。她出生的時候,王家就已經完蛋了,王子勝和王子騰對她來說,就是個名字罷了!
不過,她得承認,她能有今日,其實離不開王氏,畢竟要不是王氏的存在,她不能在賈家長大,得不到賈家這些長輩的看重,自然無法嫁到寧國府成為三等將軍夫人。
哪怕王氏當初別有所圖,王熙鳳也是欠下了人情的,如今王氏想要讓她敲一敲邊鼓,讓沒什么印象的另外一個姑母帶著全家在賈家這邊住下來,王熙鳳思來想去,也沒覺得這事跟自己有什么沖突的地方。
她也沒把王氏往壞里想,因為自家母親也說過,當年之所以留在神京,而不是返回金陵,怕的就是被族人吃絕戶。如今薛家姑媽帶著孩子過來,估摸著也是類似的想法,想要借著賈家的名頭庇護一二。
何況,王氏只是說薛家在京中的宅子荒廢多年,一時半會兒收拾不出來,總不能一大家族出去住客棧,這不是待客的禮數,所以想要留薛家住一陣子,等薛家宅子收拾出來再說。
王熙鳳更覺得沒什么問題了,至于說薛蟠殺人的事情,王熙鳳只是隱約聽說了大概,王氏只說是失手,并非有意,她也沒有把薛蟠往壞里想,因此便答應了下來。
薛王氏也算是客氣,自家過來,那是寄人籬下,何況,金陵那邊的產業還得借著賈家的威勢才能賣個好價錢,不至于叫人趁火打劫,到了京城這邊,薛家要做生意,也少不得要借賈家的光,因此早早打聽了賈家如今的情況,給賈家大大小小的主子都給準備了厚禮。
總之,初見的時候,大家還是賓主盡歡的,薛寶釵生得肌膚瑩潤,美貌過人,看起來性情也頗為溫婉,也叫幾個長輩看著挺舒心,因此,王氏試探著表示薛家如今宅子還沒修好想要留她們住在自己家里的時候,賈史氏就答應下來。
原本王氏想的是張氏之前擴建出來的院子,那邊開了后門,出入方便,但是張氏才不樂意,那兩個院子是專門建出來給賈瑚賈璉成婚用的,誰來招待外八路的親戚,要是他們賴著不走了怎么辦!
張氏還沒來得及開口,賈史氏那邊就先拒絕了。畢竟,賈瑚要娶郡主,難道叫人家皇家郡主跟商戶人家做鄰居?
最后薛家還是被安置到了梨香院,這邊是賈代善最后一年養病的地方,大家對這里都有點心理陰影,因此,哪怕那里地方不錯,頗為清幽雅致,但至今也沒人去住!
薛家不知道這事,瞧著梨香院地方不錯,而且還有個門通往外頭,薛家照樣可以打理外頭的生意,當下喜不自勝,又說了一通一應供給,都自家開支的話。賈家對此根本不放在心上,薛家住在梨香院,一點飲食起居上的開支算什么,關鍵是,他們把賈家這個虎皮穿身上了,
賈敏在一邊瞧著薛王氏的模樣,也沒吱聲,她自己說是省親,其實在娘家也是客人,這些事,還輪不到她來開口。只是因為薛蟠的事情,她如今對薛家也有些偏見,雖然薛家如今在賈家這里看著弱勢,但是只怕在外頭,卻是極為張揚霸道的。
家里的女眷明面上對薛家都表現出了歡迎,賈政在見到薛蟠的時候就后悔了。
王氏將薛蟠說成是個老實憨厚的孩子,結果賈政看到的卻是個看起來有點油膩的小胖子,最重要的是,薛蟠標準的不學無術。賈政喜歡讀書人,而薛蟠呢,都這個年紀了,連三字經都背不下來,一開口,就透著無知和愚蠢,這叫賈政只覺得渾身不自在,說了幾句話之后,就將人給打發掉了!想到這小子以后就住在自己家了,賈政恨不得立馬在梨香院和榮禧堂之間多砌幾道墻出來,免得薛蟠的蠢氣傳染了自己的兒子。
薛家正好趕上了佳婉跟賈瑚的婚事,哪怕原本就聽說賈家跟王府結了親,等著王府的嫁妝送過來的時候,薛家這邊也是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