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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的態(tài)度也很曖昧,一方面說圣上只是覺得時機不成熟,另一方面又說圣上有些不成熟。總之,就是吊著那一干老臣,叫他們覺得只要自身實力能夠取得太上皇的支持,就能夠推翻圣上的位置。
可以說,就因為這場婚事,朝堂上亂成一團,許多人又想起了那次宮變后的腥風(fēng)血雨,膽子小的,已經(jīng)龜縮了起來,生怕沾染上半點是非。但也有那等信奉富貴險中求的,已經(jīng)開始暗中勾連。
圣上這邊卻當做什么事也沒發(fā)生一樣,只是下了一道詔書,起復(fù)舊員。
這道詔書一出,許多人都開始膽戰(zhàn)心驚起來,因為這個舊員的范圍并沒有明確,這里頭是否包括了當年因為義忠親王乃至一干作亂逆王而獲罪奪職的官員呢?
當年有不少人是因為告發(fā)了這些人得以青云直上的,如今都是毛骨悚然,尤其是一干自詡忠于太上皇的老臣,當年那些人要資歷有資歷,要名望有名望,要人脈有人脈,要能耐有能耐,真要是叫這些人回來,他們這些人還有多少價值呢?
就因為這道曖昧不明的詔書,大明宮的門檻都被踩破了,大家都想要從太上皇那里得個準話,好將這事給攪黃了。
但是,一道新政策下來,有利益受損的,必有將得利益的。
別的不說,這些年因為各種事情被罷官奪職的官員,有了起復(fù)的機會,定然一個個要高呼圣上圣明,只恨不得肝腦涂地,要為圣上盡心竭力,而他們這些老臣,就是這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畢竟,他們不把位置騰出來,這些人難道頂著起復(fù)的名頭,老老實實在吏部候補嗎?開什么玩笑!
……
賈雨村就是望眼欲穿的一員。在這個世界,他一直在甄家坐館,雖說甄寶玉跟賈寶玉性子差不多,都是不喜歡讀書的,而且還頗為頑劣,又被長輩寵愛,賈雨村這個西席做得頗不自在。只是,這次又沒有人向林如海舉薦他,黛玉的啟蒙一部分是賈敏做的,另外就是林如海的一個幕僚帶著教的。
賈雨村這會兒也搞不清楚京中是個什么情況,但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他不知道還要蹉跎多少年。因此,盡管知道甄家其實是太上皇的臣子,不是當今的臣子,也只得硬著頭皮,從甄應(yīng)嘉那邊討了一份薦書,準備進京謀個一官半職。
徒宏憬正發(fā)愁呢,他們前腳還在指責(zé)圣上的德行,但圣上只是說立儲要慎重,以免未來后悔莫及,卻沒明確要廢長立幼,然后就丟出來這么個炸彈,弄得徒宏憬一干黨羽措手不及,結(jié)果賈雨村就拿著甄家的薦書找上門來了。
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些年被黜落的官員又不都是那等因為站錯了隊而被罷免的,也有類似于賈雨村這樣的寒門進士,他們這些人才是真的經(jīng)不起風(fēng)波,因此,若是能趁著機會,用這些人占了位置,這些人感激的到底是圣上,還是自己呢?
因此,徒宏憬直接想了辦法,將賈雨村塞進了起復(fù)的名單里頭,正好金陵應(yīng)天府府尹出缺,徒宏憬一番運作,直接叫賈雨村補了這個缺。
事情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了原點。賈雨村這人本身就是豺狼心性,對徒宏憬未必就如何感激了。徒宏憬的性子,他也看出來了,是個輕浮無能的,賈雨村怎么想都不覺得徒宏憬能成事,因此還沒上任呢,就琢磨著如何跳下徒宏憬的船。
正好在前往應(yīng)天府起復(fù)之前,遇上了賈政。賈雨村何等人才,對上賈政,那差不多就是降維打擊,很快就跟賈政稱兄道弟,要不是賈政做不了主,賈雨村都能跟榮寧二府聯(lián)宗。
饒是如此,賈政也被賈雨村吹捧得暈暈乎乎,聽說賈雨村要去金陵做應(yīng)天府尹,那叫一個大包大攬,直接給賈雨村寫了一封信,表示賈家在金陵那邊還是有點人脈的,到了那里,有什么為難之處,可以叫賈家的族人幫忙。
賈雨村其實也瞧不上金陵賈家,甚至根本瞧不上賈政。對他來說,這等貨色,就因為投了個好胎,因此,不用奮斗,就能輕輕松松身居高位,他睡覺想到了都能憤憤不平地坐起來,偏生自己自詡英雄豪杰,還得奉承這等蠢貨。但是,他之前可是仔細觀察過了,賈家看起來沒站隊,但是,起碼賈家大房肯定是當今的人。要不然,他們家老大憑什么能娶平王府的郡主,平王府在當今還在潛邸里頭就與之交好,哪里會將女兒嫁給與當今政見不同的人家。
在意識到賈政跟賈赦關(guān)系不好之后,賈雨村也沒有冒昧請求賈政引薦賈赦,而是想著之后再找個機會,通過賈赦對當今表一表忠心,他可以為當今背刺甄家和純王!
機會很快來了!
性格決定命運,甄英蓮沒有被拐,但還有其他人。哪怕之前在江南狠狠地打了一段時間拐,但這種事情,因為李易峰后,向來屢禁不絕。尤其許多人家根本就是父母自個將孩子給賣了,官府也管不著!
薛蟠自發(fā)育起來之后,就開始流連女色。他又是個喜新厭舊的,先是將家里幾個漂亮丫頭禍害了一通,到手了又覺得沒意思,開始在外頭折騰,年紀小小,居然已經(jīng)是青樓常客。
結(jié)果這日在外頭吃酒,就遇上個賣女兒的。
那丫頭也就是十三四歲光景,卻已經(jīng)出脫得美貌不凡,即便只是荊釵布裙,也掩不住天生麗質(zhì),她那個所謂的“父親”往她頭上插了根草標,愈發(fā)顯得楚楚可憐起來。
薛蟠見了,便起了色心,隨即便叫人掏錢將這個女孩子買下來。結(jié)果前腳剛交了錢,后腳就有人跑出來抓著那個“父親”,說是這丫頭是被拐來的,原是自家親戚家的女兒,親戚家里自從丟了這個女兒,都快哭瞎了眼,這么多年來一直在找,要抓了那拐子見官。
那拐子一力爭辯,表示就是自家女兒,那丫頭又不敢說話,只會在那里哭。薛蟠才不管這些,他覺得自己花了錢,這丫頭就是自己的了,見那人想要帶著那女孩子走,立馬就叫下頭跟著的人抄起棍子就打。混亂之中,就把那后來跳出來抓拐子的人給打死了。
那拐子見狀不好,立馬就帶著薛蟠給的銀子開溜,很快就不見了蹤影。薛蟠卻是個無知無畏的,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打死了人,直接搶了那女孩子就回去了。
他膽大包天,薛王氏聽了卻是嚇得厲害。
府衙那邊過來拿人,她一方面叫人先將薛蟠藏起來,只說薛蟠不在家,一方面立馬叫人帶了厚禮,給京中自家姐姐寫信,求姐姐救命。
賈雨村到的時候,薛蟠已經(jīng)藏了好幾個月,薛家本是地方上的大族,每年給官府的孝敬也不少,加上也知道薛家跟賈家的親戚關(guān)系,苦主那邊卻是家境尋常,不過是小門小戶,最重要的是,那個拐子跑得快,根本沒抓到。那丫頭又被薛蟠帶走了,薛家那邊也交不出人來,所以也沒法判定那丫頭到底是不是拐來的,如果是,又是不是苦主親戚家的……
總之,這案子就這么僵在了那里,等到賈雨村一上任,就碰上了這個燙手山芋。
賈雨村一開始沒多想,一屆商戶,膽敢當街毆殺人命,該判就判便是!哪知道,很快就從下面衙役那里知道,這薛家與賈家的關(guān)系。薛家沒什么可怕的,但是賈雨村想要借此真正攀上賈家,而不是看著烈火烹油,卻不會久長的甄家和背后的純王。
因此,賈雨村先借口那拐子還未捉拿歸案,然后就給賈家那邊寫了一封信。
這封信到的時候,薛王氏求援的信早就到了。
王氏只想著,薛蟠要是死了,皇商的資格肯定落到薛家其他房頭去了,薛王氏帶著個女兒,只怕很快就要被薛家族人吃了絕戶,自己卻是半點好處也沒有。
只是,要救下薛蟠,王氏又沒這個本事,她不敢跟賈政說,只得先去找賈史氏。
賈史氏對薛家也沒什么印象,說是老親,大概也就是賈家之前幾位老太爺打仗的時候,薛家那位紫薇舍人張羅過軍需后勤的事情。要不是王家當初為了錢,饑不擇食,硬是嫁了個女兒過去,以薛家的門第,想要攀上賈王這樣的人家,那簡直是癡心妄想。
其實也是王家不如史家賈家這般枝繁葉茂,王家子嗣不繁,在金陵的族人血脈都遠了,要不然的話,王家當時完全可以從族里面選個近支侄女以養(yǎng)女的身份嫁過去,照舊能從薛家頭上薅下一把羊毛來。至于之后細水長流的孝敬,那肯定是沒了。
但就因為王家當時的一念之差,結(jié)果賈家居然跟薛家也扯上了親戚關(guān)系,賈史氏素來自傲自家門庭,如今想起來,就覺得不自在。如今還聽說薛家的孩子居然打死了人,賈史氏愈發(fā)厭惡起來。
賈史氏手上也不是沒沾過血,但最多就是家里的奴仆,饒是如此,那也是慎之又慎,這等家仆,看似依附主人而生,實際上主人飲食起居,都由這些家仆服侍,真要是過于苛待,這些家仆難免就要弒主,到時候就是得不償失。所以,只要沒必要,賈史氏從來都表現(xiàn)得非常寬仁。
對家里的下人尚且如此,何況是對外頭的良民!起因還是為了搶一個很可能是被拐子拐賣的女孩子,這等人,堪稱是殘暴了!這居然是自家的親戚!賈史氏聽得王氏說這事得時候,真有將二房分出去的沖動,想到寶玉乖巧可愛模樣的時候,才將這股子沖動按捺了下去。
“既是如此,你想要如何?”賈史氏不耐地說道。
王氏哭道:“我妹妹如今就這一個依靠,若是蟠兒沒了,只怕她們母女也活不下去,求老太太發(fā)發(fā)慈悲,救一救蟠兒吧!”
賈史氏皺眉說道:“我一個糟老婆子,又不是為官做宰,哪里救得了人!”
見賈史氏一味推托,王氏心中怨恨,面上卻是急得要命,只是一味哭求。
原本王氏過來的時候,正是賈史氏午休過后,榮慶堂這邊并無旁人,結(jié)果這邊正在哭,外面卻傳來丫頭的聲音:“姑太太來了,二太太正好也在呢!”
賈敏也沒聽到屋里的動靜,就這么進來了,嘴里還笑道:“二嫂子果然孝順,早早就過來伺候了!”
說話間,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王氏跪在賈史氏面前,滿臉淚痕,形容狼狽,賈敏頓時就呆住了,自覺自己來得不是時候,正想要找個借口,就聽賈史氏沒好氣說道:“還孝順呢,不氣死我就不錯了!”
第19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