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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珠不是個能反抗父母的孩子,他很多時候甚至有些軟弱。這也是這年頭許多年輕人的通病,父權縱然不如君權一樣至高無上,但是也是不容違逆的。賈政不是什么會跟兒子講道理的人,王氏更是只講自己的道理,她只想要兒子出息,她沒法夫榮妻貴,只能母憑子貴。
在王氏那里,賈珠都覺得氣短,太多的期待壓在自己身上,母親想要靠著自己得到鳳冠霞帔,妹妹被困在宮里,出來都二十了,自己要是那會兒還不夠出息,那么妹妹只能低嫁到某個人家做繼室,進門就要做便宜母親。
這些期待壓得賈珠喘不過氣來,他自覺自己如今還不夠出息,因此就更不能反抗父母,只得將此事作罷。
只是,他也心疼新婚的妻子。因為他要讀書的緣故,兩人聚少離多,結果還遇上這樣的事情。
因此,賈珠也不跟那兩個丫頭說什么只叫她們在李紈身邊伺候。
這兩人既然是王氏精挑細選出來的,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燈,回頭就去王氏那邊哭訴,王氏就去敲打李紈,說她既然是書香門第出身,自然知道女子不能嫉妒,她嫁過來這么長時間也沒什么好消息,怎么不叫個丫頭伺候丈夫?
王氏這簡直是蠻不講理,賈珠一個月回來就那么幾天,要是這樣都能有好消息,那才叫奇怪!但是這種話李紈也說不出口,只得忍辱應了下來,等著下次賈珠回來,還得老老實實安排那兩個通房伺候賈珠。
賈珠一邊覺得對不住李紈,對于之前伺候過自己的兩個通房也狠不下心,作為一個男人,還能怎么辦,無非就是雨露均沾。因此,明明放假回來是休息的,結果回家之后還得交幾份公糧,熬得人都瘦了一圈。
家里頭還當他是讀書辛苦,王氏也不懂別的,覺得人參最補,就從公庫里頭支了人參,給他燉參湯,切了參片燉雞湯。張氏知道了,勸上幾句,王氏就覺得張氏是舍不得給自家兒子用人參,還得抱怨幾句,甚至跑到賈史氏那里告狀。賈史氏叫了賈珠過來,也覺得賈珠大概是讀書讀得太苦了,畢竟他是有前車之鑒的,因此,一邊安慰他不用太著急,一邊還將自己私庫里頭的老參拿了兩支出來賞了賈珠。這下王氏就跟得了尚方寶劍一樣,愈發得意起來。
張氏也沒法說什么了,人參便是金貴,賈家也不至于吃不起,榮寧街上那些族人病了要用人參,都要到兩府里頭求,每年光是這里,都要支出好幾斤的,哪里就差了賈珠這些。
只是,賈珠這個情況,不找個太醫回來看診,反而只一味進補,又算什么呢?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張氏自覺已經盡到了自己的義務,就隨王氏折騰去吧!
賈敏也沒意識到賈珠的情況,賈珠讀書辛苦,賈史氏早就免了他的請安。因此,賈敏也就是偶爾見賈珠一面,也以為賈珠就是讀書太過辛苦,還勸過幾次。讀書這種事情也該勞逸結合,真要是壞了身體,回頭鄉試一連九天,哪里撐得下來呢?
只是這話說出來,有點詛咒的意思,勸了幾次之后,見賈珠依然如故,賈敏也不好再說了!當初賈珠去揚州拜見他們兩口子的時候,怎么就沒看出來,這小子竟然是個執拗的性子!
賈珠也是心里苦,他何嘗不知道自己需要休養,但是妻子被母親苛責的一個原因就是無子,他要是不管那兩個通房,妻子又得被母親說成是嫉妒,所以,就算回來不交三份公糧,起碼也得交兩份吧!
以前他挺盼著放假的,妻子書香門第出身,自己說什么,對方都能搭上話,能讓他體會到紅袖添香夜讀書的快樂!但如今嘛,他居然情愿留在書院多讀書了,甚至回來的時候,也更樂意待在書房里頭,看著日頭西沉,就開始緊張。
可惜的是,王氏只想要賈珠鄉試及第,到時候自己也能揚眉吐氣,李紈只希望能夠借著賈珠逃避婆婆對自己的苛責,至于那兩個通房,她們想不了那么多,她們想的就是,自己要趁著這個機會,討好賈珠,之后好成為正式的姨娘。她們倒是沒想著生個庶長子出來,她們可是明白,真要是出了這種事,她們頭一個要死!王氏再不喜歡李紈,她也需要一個嫡孫,而不是一個庶出的長孫。除非李紈嫁過來好幾年都沒有消息,否則的話,她們只能一直服用活血的避子湯避孕。
就在賈珠用自己的身體為代價,努力平衡學業和家庭的事后,佳婉與賈瑚的婚期也漸漸臨近了。
第191章
饒是顧曉想要多留佳婉幾年, 但是這年頭的風氣,誰家女孩子十七八歲還沒出嫁,不會認為你是心疼女兒, 只會覺得你家女孩子有什么問題。
因此,拖了幾年之后,佳婉還是要出嫁了。
這婚事雖說是徒嘉鈺先張羅的, 但是隨著婚期臨近,他又有些舍不得了, 還跑去賈瑚那邊威脅了他一通,表示賈瑚要是哪一天欺負了佳婉, 他非要狠狠教訓他不可。
當然,徒嘉鈺的婚事其實也定下來了, 是張氏做的媒。
張氏給徒嘉鈺選擇的是錦鄉侯家的女兒,錦鄉侯韓家當年也是南方人, 或者說, 他們家是南越人,原本家里是漁民, 另外也干點買賣私鹽的時候,后來天下大亂,他們家就跟一幫漁民一起找了個海島結寨自守,之后朝廷打過去了,他們第一時間投靠, 也被收編,后來以功封侯。
實際上,錦鄉侯這一脈如今也就剩下一個子爵的爵位了, 但是韓家在軍中依舊還說得上話。朝廷三支水師,一支在北海, 一支在東海,一支就在南海。
南海那一支里頭,就有不少錦鄉侯的姻親故舊,韓家這一代的當家人韓煒如今就是兵部右侍郎,他的弟弟還在南邊的市舶司任職。
張氏之前給了好幾個選擇,其中不乏還是公侯門第的,但最終顧曉選擇了錦鄉侯府,畢竟,他們家一方面人口姻親多,一方面本身就掌握著海上的力量。
錦鄉侯府雖說沒人聽說他們家做什么海貿生意,但光看他們家的排場,就知道,他們家肯定有這個門路,要不然,也不至于活得這般滋潤。要知道,錦鄉侯府當年所得到的爵產可沒多少,也沒像是王家一樣,把持了好些年的海外進貢之事。他們家幾代人都還算是老實,并沒有摻和到不該摻和的事情里頭,然后人口滋生,分了好幾次家之后,還能過得這般滋潤,沒點來錢的門路才怪。
顧曉不看重他們家的錢,但是他們家的人脈和路子,卻是顧曉看重的,到時候真的開啟海外分封,錦鄉侯府那邊也能幫得上忙!
徒嘉鈺雖說沒有親眼見過未婚妻,但是錦鄉侯府的男子一個個都長得不錯,可見家里女子相貌也不會差。如此,對于徒嘉鈺來說,已經足夠了!
指望他對一個沒見過面的女子生出什么傾慕之意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娶妻又不是納妾,妻者,齊也!他娶回來的以后就是平王府的正妃,主持一個王府,他必須給這個妻子足夠的尊重,讓她不像自己的母親當年一樣。何況,他將來還想要跟著大皇子一起出海,那么就更需要妻子是一個性情堅韌,且有能力的人。這樣的人,如果你不給她足夠的尊重,只當她是個可以掌控的內宅婦人,又怎么行呢!
就像是自己的母親,父王在的時候,母親就是個尋常的婦人,她不會與父王同心,因為她所作的一切努力,得到的好處都不會落到他們母子身上,反而很可能會便宜了側妃,而父王薨逝之后,母親看似不聲不響,卻是將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條,給王府積攢了大量的財富,還為自己的弟弟也爭取到了一個王位。若是放在父王還活著的時候,這可能嗎?
徒嘉鈺沒有先跟未婚妻在書信中說自己的志向,他就是學著當初的賈瑚,給人家送幾句情詩,送一點小東西。
那位韓姑娘倒也不是那等迂腐的,兩人就這么通過錦鄉侯府的公子玩鴻雁傳書那一套,漸漸倒也有了一些默契。
徒嘉鈺的婚事都定下來了,作為皇長子的徒嘉珩,婚事也已經排上了日程。
但是,緊接著面臨的就是徒嘉珩婚禮的規格。
按理來說,皇子成婚之前都會先封王,然后以親王的規格成婚。但是徒嘉珩是嫡長子,他若是封王,無疑就是將他排除了太子的人選。問題是,徒嘉珩并無過錯,反而在朝野上下頗有孝名,便是太上皇的那些老臣,對于徒嘉珩的觀感也很好,你就這么將人給否定掉了,未免太不合規矩。
如今圣上就是左右為難,畢竟,他下面孩子還小,也看不出賢愚來,既然不肯立徒嘉珩,又來立誰呢?因此,盡管朝堂上已經有了請立太子的呼聲,卻都被圣上留中不發,甚至還在朝堂上發了火,這才將這個風聲給壓了下來。
但壓是壓下來了,徒嘉珩眼看著就要大婚,結果到現在連婚禮的規格還沒能定下來,宗人府和禮部的人吵成一團,就差沒有大打出手。
結果原本應該要為兒子努力爭取的皇后卻是一言不發,賢妃私底下頗有些小動作,皇后卻視若未見,但是當年曾經一度得寵,后來便被冷落的周側妃,現在的周貴人居然又起來了。她年紀其實已經不小了,不知道怎么的得到了圣上的垂憐,雖說沒有提升位份,但是卻也開始享受嬪的份例,侍奉圣駕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因著周貴人的異軍突起,倒是叫賢妃有些手忙腳亂,她們兩個暗地里頭針鋒相對,勾心斗角,周貴人畢竟資歷深,也曾經給圣上生育過孩子,無非就是孩子夭折了,便是賢妃位份更高,也不好拿這個壓著周貴人。畢竟,皇宮里頭嘛,很多時候講究的不是什么等級禮法,只要有圣寵在,那么位份低一些也算不得什么,圣上一句話,你就能提升自己的品級,圣上一揮手,也會教你從云端跌落。
賢妃出身一般,也無多少才具,無非就是長了一張好臉,又肯放下身段邀寵罷了!她之前就曾經因為苛責宮人被皇后責罰過,如今周貴人這邊還是正經的嬪妃,她哪里敢拿著自己的位份去打壓,只能是各種爭寵,也虧得圣上沒有明確提升周貴人的品級,要不然的話,賢妃還有些玩不過她!
大家都覺得周貴人背后是皇后在撐腰,但是,圣上能聽皇后的,真的去寵幸周貴人,也說明了皇后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如此,即便徒嘉珩一直沒有被冊封,下頭的人也還得恭恭敬敬伺候著。
眼看著關于婚禮規制的嘴仗都打到朝堂上去了,圣上才一錘定音,表示,皇長子的婚禮規格介于親王與太子之間。
但對于下面的臣子來說,圣上就是在和稀泥,還有,太子可以住東宮,皇子大婚都是在宮外王府,這可怎么和稀泥!
結果圣上前腳說如今幾個皇子賢愚不明,因此暫不冊立太子,后腳就將自己的潛邸雍王府賞賜給了皇長子,卻又不給徒嘉珩明確的王號,這下就讓許多人都傻了眼。
徒宏憬那些人趁機指責圣上昏聵,不尊禮法,意圖廢長立幼,朝堂上也有一干頭鐵的御史冒出來進諫,圣上自個理虧,偏生如今對海外情況也不了解,最重要的是,還拿不出多少錢來,只得忍氣吞聲,反倒是叫徒宏憬和一干老臣愈發囂張起來,還有人私底下喊著要圣上還政太上皇的。
也就是太上皇手里的確還掌握著不少實權,如今跟圣上處在了一個微妙的平衡狀態,否則的話,就如今這些流言,就足夠叫父子反目,乃至兵戎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