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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嬤嬤這會兒心思一動,說道:“咱們府里如今也都種過痘了,這年節里頭,總將幾個小主子關在屋里,也不是個事,不如也叫他們出來一塊玩!”
孫嬤嬤的想法很簡單,府里頭雖說殤了一個三姑娘,可那也不是雍王妃的錯,三姑娘可一直都是養在周側妃院子里的,雍王妃真有什么壞心,那府里幾個哥兒不是更該下手嗎?何必要對付一個小丫頭片子。如今叫世子帶著弟弟妹妹一起玩,一方面彰顯雍王妃對下面兒女一視同仁,世子友愛手足,另一方面也是要告訴雍王,你不光三姑娘一個女兒,還有其他孩子呢!
雍王妃被說得有些心動,然后又有些猶豫:“這大冷天的,在花園里頭玩耍,萬一受了涼,那可如何是好?”
孫嬤嬤笑道:“也未必要在外頭,這花園里也有幾處亭臺,選一處軒敞的便是!”
雍王妃想想也是,便說道:“既是如此,便叫人去各處傳了話,再叫人將溪云亭收拾一下吧,多準備一些玩具吃食送過去!”
周側妃內院獨寵,不僅雍王妃不舒服,其他那些姨娘更不舒服,尤其,府里頭有兩個姨娘是正經生了兒子的,偏生叫周側妃壓了一頭。以前周側妃只有一女,大家還能安慰一下自己,她再是側妃又如何,一個庶女罷了,將來了不起封個縣主,也就嫁出去了,自家兒子怎么著也能封個鎮國將軍,奉恩將軍什么的。
但若是周側妃再有了兒子,情況就不一樣了。本朝對宗室冊封頗為吝嗇,一家王府若是兒子太多,年紀小,出身低的,也就能撈個奉國中尉的保底,這里頭差距可就大了。
如今雍王妃要在溪云亭叫孩子們一起玩耍,在其他人看來,其實就是在跟周側妃叫板,大家立馬就開始準備起來,沒多久,就給孩子們穿上了衣裳斗篷,還各自帶上了不少玩具,叫乳母丫頭們一起送溪云亭去了。
人總歸都是社會動物,孩子們也都很需要社交。雍王府除了殤了的三姑娘,也有六個孩子,正好三子三女,最小的也兩歲了。因為都不是同母所出,之前也沒太多往來,如今湊在一起,一開始有些生疏,但是在各種玩具零食的引誘下,漸漸也就熟稔起來。雍王妃所出的世子徒嘉珩年紀最大,年初便進了弘文館讀書,遠比下面的弟弟妹妹懂事得多。他已經明白,等日后自己襲爵,就是雍王這一支宗室的家長,因此,如今便已經有了些主人翁精神,這會兒便耐心地教弟弟抽陀螺,陪妹妹玩娃娃。
沒多久,溪云亭便熱鬧了起來。
雍王與周側妃賞梅回來,見到這邊場景,他是想不到女人之間的那點勾心斗角,反而很感興趣。男人嘛,大多數都盼著妻妾和諧,兒女和睦,如今一看,大老婆果然是個賢妻,一點都不吃醋不說,對庶子庶女也都不錯,還能叫大兒子陪下面的弟弟妹妹一起玩。
以前雍王對長子總有些不滿,雍王自己當初在學里也不算出挑,但兒子在一眾宗室子弟里頭就更平庸了。而且,徒嘉珩口齒也算不得伶俐,尤其是在他這個當爹的面前,更是常常張口結舌,頭也不敢抬,實在是叫人生氣。
這會兒瞧見徒嘉珩對下面的弟弟妹妹都頗為耐心,雍王便想著,庸碌一些也無妨,他肯友愛手足,自己百年之后,也不用擔心其他孩子日子不好過。
這般想著,他也不進去打擾,而是直接吩咐身邊的太監裘世安去庫房拿東西,回頭賞幾個孩子。尤其是正院那邊,雍王很是大方地賞了十二匹妝花緞,還有燕窩阿膠之類的補品,只叫一邊的周側妃眼珠子都紅了。只是她也是聰明人,并不跟雍王說雍王妃的不是,而是擺出一副悵然的模樣,看著溪云亭里孩子們玩鬧的場景,眼睛微紅,喃喃說道:“要是我的瑤兒還在,也能跟哥哥姐姐們一起玩了!”繼而又似乎是發覺自己失態,連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擠出一個笑來,說道:“王爺,妾失態了!”
雍王瞧著身邊美人強顏歡笑的模樣,愈發憐惜起來,說道:“你也是觸景生情罷了,瑤兒知曉你的心腸,回頭定然還是愿意投在你肚子里,再給你做女兒的!”
周側妃頓時一噎,她的確想念女兒,可是,她更想要一個兒子,若是女兒愿意重新投胎回來,也該等她哥哥生下來才是,不過,面上卻是不能這么說,只是柔聲說道:“若真有那么一日,妾情愿日日吃齋,好謝過菩薩的恩德!”
可以說,雍王妃來了這么一出,說有用也有用,說無用,也沒多大用處,不過,當晚,雍王還是來了正院,這倒是讓雍王妃心中得了些許安慰,不管怎么說,自己這個王妃在雍王那里的地位還是頗為不同。
小孩子都是喜歡玩樂的,接下來幾天,都不用雍王妃發話,他們便自動往花園里跑,然后他們很快發現隔著墻,能聽到隔壁平王府的動靜。下面幾個孩子因為年紀小,雍王不怎么管,親媽又都寵著,正是無法無天的年紀,當下便吵著叫花園里的婆子花匠扛了梯子過來,想要爬上去看隔壁在干什么。
平王府里,幾個孩子外帶兩條狗正在滾繡球玩。繡球是黃氏陳氏她們一起做的,用的是藤球做骨架,外頭拿了幾種顏色的緞子做面,又在上頭綴以流蘇和銀鈴,滾起來叮當作響。
佳婉和佳姝才帶著繡球過來,就被白白和花花看中了,撲上去滾著玩,末兒也覺得有趣,加入了進去,佳婉和佳姝一開始還有些手足無措,很快被末兒拉入了戰團,連同徒嘉鈺和徒嘉澤兩人,也或主動或被動加入了進來。玩的人一多,自然得到更寬敞一些的地方,便跑到花園西邊的空地上來了。
徒嘉珩被幾個弟弟妹妹鼓動著爬上了梯子,就看到下面幾個孩子還有兩條狗圍著一個彩色的繡球跑來跑去,或丟或踢或拱,上頭鈴鐺叮鈴亂響,一時間也有些羨慕,他也不認識其他人,只有個徒嘉鈺之前是一起去過宮宴的,勉強還算眼熟,因此,他輕咳了兩聲,鼓起勇氣,大聲喊道:“嘉鈺弟弟!”
徒嘉珩比徒嘉鈺略大,還記得徒嘉鈺,徒嘉鈺就有點不怎么記得徒嘉珩了,好在他記得徒嘉珩就住在自家隔壁,這才將人跟名字對應了起來,連忙停下來,仰頭看去,有些驚訝地問道:“嘉珩哥哥,你怎么在院墻上面?”
徒嘉珩頓時有些尷尬,只是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我與幾個弟弟妹妹在這邊玩耍,聽到你們那邊笑聲,便上來看看!”
徒嘉鈺可從來沒想過這世上居然還有爬墻的操作,這會兒頓時眼睛一亮,大聲邀請道:“嘉珩哥哥,你們也一塊來玩吧,我們家好玩的東西可多了!”
徒嘉珩很是心動,但卻又非常猶豫,結果下頭幾個不省心的弟弟聽到了,立馬叫道:“大哥,一起過去玩!”“大哥,我也要過去!”連同三個小姑娘,都是一副心動的模樣。
下頭伺候的奶娘丫頭可就嚇壞了,腿快的連忙跑回去,想要先稟告王妃或者是自家姨娘,其他人便苦口婆心想要阻攔。
但是小孩子嘛,尤其是這種出身高貴,從小到大,就沒怎么受過委屈的孩子,那真的是你越是想要阻攔,他們就越是想要去干。尤其,在他們看來,這事有什么不能干的,隔壁是叔叔嬸嬸家,也有幾個差不多大的孩子,串個門怎么了?他們玩了幾日,已經有些野了心,迫切希望有更好玩的。如今隔著墻都聽到隔壁的笑聲,可見比自己這邊好玩多了,對方又是主動邀請,自己這邊拒絕了,那多沒意思啊!當下便鼓噪起來,只弄得已經略微有些懂事的徒嘉珩進退兩難。
這邊還在猶豫,行動力超強的徒嘉鈺已經叫人也將梯子扛過來了,甚至聽說對面還有只比末兒大一點的,他腦子一轉,連忙叫人弄了兩個大竹籃過來,就叫力氣大的婆子過去幾個,站在梯子上,將人傳遞過來。
徒嘉珩是世子,在府里是沒多少權威的,可是徒嘉鈺已經是嗣王爺了,那就是府里未來的主子。小孩子串門,也不用考慮太多的禮法,因此,徒嘉鈺一聲吩咐,立馬就有幾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攀著梯子上來了。
徒嘉珩還沒來得及提意見,已經被徒嘉鈺指揮著一個婆子抱過了墻頭,一臉懵逼地傳到了對面,看到喜形于色的徒嘉鈺,只得干巴巴地又打了一聲招呼:“嘉鈺弟弟!”心里卻在發愁,自己這么一搞,回去被父王知道了,只怕免不了要挨一頓訓。只是來都來了,要是不玩個痛快,回頭被訓了,豈不是不值得?當下,他干脆就放寬了心,仰頭看著幾個婆子一個接一個地將自己的弟弟妹妹也接了過來。
這年頭高門大院的孩子也是可憐,一年到頭壓根沒多少機會出門,這會兒也就是爬過了一堵墻,一個個興奮得簡直跟干了什么大事業一樣。
小主子們過來了,隔壁那些奶娘丫頭再不樂意,也得跟過來伺候。也虧得這邊伺候的多是女子,要不然,叫她們穿著裙子爬梯子,還不定要如何。
而雍王府那邊,雍王妃也得了消息,只是瞠目結舌,不免苦笑起來:“這些孩子,真是的!”
“那要接他們回來嗎?”孫嬤嬤問道。
雍王妃想了想,無奈地說道:“既然已經過去了,那就讓他們好好玩一天吧,等晚一點再去接他們回來。唉,弟妹那邊,這會兒只怕比我還頭疼呢!”
雍王妃那是想多了,顧曉也就是一開始錯愕了一會兒,很快就恢復了常態。小孩子嘛,有點社交是正常現象,人家奶娘丫頭都看著呢,這邊也有許多下人在一邊盯著,不怕會出什么事,如此,只需要他們吃好玩好便是。
因為都是孩子,還是爬墻過來的,顧曉便不好直接出面,因此,只叫人去跟徒嘉鈺說,今兒個你是主人翁,要做好這個東道,將客人都給陪好了。
徒嘉鈺只聽得愈發興致勃勃,當下就領著隔壁幾個孩子去他們之前玩的地方,顯擺他們的冰雪滑梯,吊籃秋千,還有冰雕的牛羊鹿馬之類,上面還正兒八經放了馬鞍,可以騎在上頭玩,甚至還有好幾座雪屋,錯落有致擺在那里,可以鉆進去玩,也可以爬到上面如同滑梯一樣滑下來。
徒嘉珩他們何曾見過這些,這會兒只看得目瞪口呆,繼而欣羨不已。
孩子們很快進入了狀態,玩得不亦樂乎。徒嘉珩他們是沒玩過,這會兒正新鮮,徒嘉鈺他們原本都覺得有點膩了,這會兒來了新的小伙伴,也來了興趣,將他們之前折騰出來的各種花樣一一展示,迎來一陣陣驚呼。
佳婉和佳姝就開始招待幾個小姐妹,先是帶著她們一起玩了幾個特殊的花朵形態的冰滑梯,從中間的花蕊處爬上去,然后順著花瓣滑下來,然后又去乘坐冰雕的小車,拉扯的不是什么毛驢騾子,而是大山羊,只將幾個小丫頭興奮得滿臉通紅。
而廚房那邊很快也送了茶水點心過來,為了防止這些在室外冷掉,直接拿了之前用于圍爐烤茶的爐子,茶水干果水果之類,都放在烤網上,幾個丫頭在一邊守著,誰過來就給誰倒一杯果茶。
擔心他們在室外玩受涼,果茶里還放了一些姜絲,然后又切了鮮橙片和梨片,再加上從水果罐頭里面撈出來的果粒,煮開之后,就能聞到一股子馥郁的果香。
幾個孩子哪里還顧得上喝茶吃點心,只四處瘋跑,玩得不亦樂乎,白白和花花一開始還只跟著末兒,很快,就也在孩子群里跑來跑去,只跑得伸出小舌頭喘粗氣。
顧曉說放手,那就是真的放手,連午飯都交給徒嘉鈺安排了。
徒嘉鈺也是雞賊,趁機點了許多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又叫直接在最大的雪屋里面擺宴,大家也不用坐在椅子上,直接坐在各式軟墊上圍著一張大圓桌,只叫幾個跟進來伺候的奶娘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雖說都是徒嘉鈺點的菜,但廚房那邊見小孩子多,不管是雞鴨魚肉,都直接拆骨去刺,或剁碎做成丸子,總之,一切以安全為要,然后再考慮口味和造型。甜羹里的小湯圓做成幾種動物和水果的模樣,小餃用蔬菜汁染成不同的顏色,蝦丸搭配蔬菜,做成果實累累的果樹……只看著幾個孩子瞪大了眼睛,幾個原本的吃飯困難戶,都開始口水直流。
然后吃飯的時候,就能看出兩府育兒的區別了。
平王府這邊,便是年紀最小的末兒,也都是自己拿著勺子吃飯,伺候的奶娘只負責幫他夾菜,而雍王府這邊,幾個孩子還都需要奶娘喂,這會兒瞧著末兒自個吃得香,幾個大一點的孩子頓時就有些羞愧,當下推開奶娘,自個有些笨手笨腳的拿著勺子筷子吃飯,雖說難免會灑落不少,但是一邊伺候的下人視若無睹,只叫人準備好更換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