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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王當下就喊起了冤:“臣弟是什么性子,皇兄您還不知道,這么多年,臣弟何曾有過半點出格之處!只是,日前臣弟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在弘文館,被逼著表態,要支持誰做太子!皇兄你也知道,臣弟當年長子夭了,又過了好些年,才又有了一個嫡子,臣弟跟老妻都不指望這孩子有什么出息,便是在弘文館,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原本弘文館的先生對此是睜只眼閉只眼,結果這幾日功夫,臣弟給孩子安排的兩個伴讀都已經被打得手都抬不起來。可憐我那孩子,昨兒個夜里驚醒了幾次,小臉都白了……”
說到這里,愉王都要哭出來了,上頭圣上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他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笑來,說道:“小孩子家家的,鬧著玩呢,王弟不必動氣!朕保證,以后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這幾日叫侄兒在府里好好休養,等回來的時候,就都好了!”
愉王聽到圣上這般言語,自然也不會再追著問,你到底怎么給我保證,而是老老實實說道:“圣上厚恩,臣弟永生難報,只求圣上千秋萬歲,叫臣弟一直做這個王弟為好!”
不想當皇帝的皇子都盼著老子長命百歲,到了愉王這里,是沒這個指望了,只能指望自個哥哥能健康長壽。這下頭那些小崽子,如今就已經不安分,等到當了皇帝,自己這樣的王叔只怕連落腳的地都沒了,所以,與其做個忍氣吞聲的王叔,還不如繼續做王弟,起碼圣上對宗室素來寬仁,不至于給他們什么難堪。
圣上聽愉王說得真心實意,之前心中生出的那些惱恨也消散得差不多了,他嘆道:“都說什么萬歲,哪有什么千秋萬歲的人呢!罷了,這次的事情,朕會給王弟你們一個交代,王弟先回去吧!”
愉王老老實實退下了,還帶著圣上賞賜給兒子安神壓驚的幾瓶成藥和一柄沉香如意,施施然回了王府。
“弘文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們竟是一個個都不跟朕說!”愉王才走,圣上就開始大發雷霆,“莫不是你們也覺得朕老了,想要另投新主了?”
御書房里,幾個太監跪了一地,戴權這會兒一邊磕頭,一邊說道:“都是奴婢等人的過錯,皇爺保重龍體,奴婢這就去將事情打聽清楚!”
圣上自個對弘文館的教學不放在心上,畢竟,之前年長的幾個兒子早就畢業了,剩下那些對圣上來說就是混日子的。就算以后的太子要從小的里面選,也無所謂。皇帝這種職業,根本不是什么學士大儒能夠教出來的。冊封太子之后,他自然會讓他參與到政務之中,哪怕就是看折子,看起居注呢,都比跟著先生讀書來得強。
弘文館之所以一直能夠存在,其實為的就是給一個團結宗室的平臺。宗室雖說大多手里沒有實權,但是畢竟算是自家人,還是要保持一個親睦友好的關系,真到了關鍵時刻,能信得過的還是宗室。
而宗室能不能出息,看的不是讀了多少書,懂得什么知識,而是上頭是否信得過你!因此,對于弘文館的教學質量如何,圣上是不在乎的。這就導致了除非弘文館發生什么嚴重的事故,否則的話,圣上很多時候壓根想不到這個地方。
這回幾個小崽子居然在弘文館里搞起了拉幫結派,嚴重影響了宗室內部的和諧,圣上居然半點消息都沒有聽說,這就讓他非常尷尬。
戴權很快就將內情打聽清楚,心里差點沒將負責弘文館的那些官員罵得半死。十三皇子和十四皇子不知道厲害,你們這些人也不知道嗎?看著下頭搞起了小團體,你們居然也沒半點警惕?還是你們也想要玩奪嫡站隊那一套?
圣上聽了戴權的稟報,也差點氣樂了。
很快,圣上的處置結果下來了。弘文館的一干博士、助教盡數被罷黜問罪,罪名是離間宗室乃至天家骨肉親情,連同只掛了名,幾乎不去上課的幾個學士也受到了牽連,被申飭罰俸。那幾個學士也就罷了,無非就是丟個臉,那些博士、助教算是徹底完蛋,那個罪名簡直就跟大不敬一樣,能保住一條性命,就算是圣上寬宏大量。
而作為罪魁禍首的徒宏軒和徒宏憬,同樣沒落到什么好處。兩人直接被圣上一頓臭罵,又被罰了閉門讀書,還得抄寫《禮記》一百遍。
這一番處置,朝堂上鼓吹冊封這兩個皇子的聲音一下子就消失了,畢竟,他們兩個在弘文館的作為,委實配不上他們之前的評價,真要叫他們中哪一個當了太子,豈不是又要在朝堂上搞小團體,黨同伐異?
聽聞這個消息之后,賈赦差點沒樂出聲來,還專門跑到賈史氏那邊冷嘲熱諷了一番:“老太太,您不是一向覺得自己高瞻遠矚嗎?如今瞧見了?咱們家之前若是像你們說的那樣摻和進去,這會兒只怕早就被圣上給惦記上了!還從龍之功,也不怕淹死!”
賈史氏只能當做是沒聽到,真要是跟賈赦慪氣,她覺得遲早自己得被氣死!賈政倒是想要幫著賈史氏說幾句,結果又被賈赦給噎了回去:“閉嘴吧,賈存周,要不是因為你這個廢物點心,老太太犯得著摻和這種事情嗎?”
賈政還想要拿之前的話來堵賈赦:“兄長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要不是兄長你,咱們家怎么從國公變成了如今的一等將軍,母親也是為了家族復興……”
“呵,家族復興?”賈赦冷笑起來,“我看是二房鳩占鵲巢吧!行了,我也不跟你們啰嗦!之前我就說過了,甭管你們以后想要出什么幺蛾子,我都能叫你們偷雞不成蝕把米!”
說著,賈赦揚長而去,賈政看著賈赦的背影,氣得轉頭找賈史氏告狀:“母親,你看大哥……”
賈史氏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說道:“行啦,之前的事情,咱們也拿捏不住他了!誰能想到,貴妃娘娘這次居然沒能成事,這下他可愈發要得意起來了!也罷,咱們府里如今這個情況,一動不如一靜,好歹等除服之后再說!到那個時候,你也去衙門當差了,朝堂上有什么動靜也能早早聽到風聲,免得像這次一樣,弄得不上不下,徒然尷尬!”
賈政只得點頭答應了下來,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家母親是個極為精明強干的人,如今看起來,也就是個尋常老太太。不過,賈赦可以不把這個孝字當回事,可賈政卻不行。他能在榮國府發號施令,憑的就是賈史氏屬意他奉養,他這才有資格住在榮禧堂,以榮國府的身份行事。若是他丟了這個根本,那賈赦放個屁都比他響亮。
等著賈政離開之后,賈史氏覺得渾身都沒力氣。她這是做了什么孽啊,一個兒子現在將她當仇人一樣,以跟她作對為樂;另一個倒是聽話,偏生是個無甚主見的廢物。至于女兒,之前說得好好的,以后就在京城,肯定會經常歸省,結果根本就是騙人的,過年的時候回來了一趟,都沒過夜就走了,就像是這榮國府有什么東西要吃了她一樣。
原本元春養在她身邊,但是自從上次被賈赦威脅了一通之后,王氏生怕賈赦哪天在榮慶堂兇性大發,將元春給毀容了,因此哭著喊著將女兒抱了回去。
賈史氏已經懶得多罵王氏了。這個蠢貨,賈赦要是真想要下手,在哪兒不能下手,元春還能一輩子養在榮禧堂里頭不成,賈家就算是金陵出身,也不像是江南那些人家一樣,專門起一個繡樓將女兒養在里頭,成年累月地連下樓都不許。她總得出來給長輩請安,還得跟著女先生念書,學一些詩詞歌賦的本事,要不然像是王氏這樣無趣,能有什么好造化。等到了年紀,還得出去交際,將名聲在貴女圈子里頭打出來。這一樁樁、一件件,只要賈赦有心,哪里鉆不到空子。
也就是說,如今的榮慶堂,就生活著賈史氏和她手底下一干丫頭婆子,這些丫頭婆子奉承賈史氏的來來去去就那么些招數,張氏如今懶得討好婆婆,難得來一次也是裝木頭,王氏自個就是個木頭,才想要開口將冬生也就是賈璉養在榮慶堂,直接就被張氏給撅了回去:“老太太,冬生早產,嬌氣得厲害,活脫脫一個夜哭郎,真要是送到老太太您這里,那不是平白惹了您的清靜,那就是我們做兒女的不孝了!”
這話說出來,賈史氏還能如何?賈璉為什么早產,不就是王氏造的孽嗎?她還幫著遮掩了一番,不許張氏再追究。這件事,大家其實都心知肚明,如今再想要將賈璉抱到自個身邊,是個人都要懷疑她存心不良。
賈史氏如今是真的寂寞了,每個月最大的盼頭居然是休沐日的時候,賈瑚回來請安,那時候王氏為了爭寵,也會帶上賈珠和元春一起過來。賈瑚和賈珠之間還不像是他們老子一樣,已經到了爭鋒相對,一句好話都沒有的地步。小兄弟兩個明面上看起來還是挺友愛的,元春又正是玉雪可愛的年紀,榮慶堂這一天就會非常熱鬧,一派天倫之樂的氣象。
賈史氏這回是真舍不得讓賈瑚去王府讀書,賈瑚若是留在府里,跟賈珠一起讀書,就算不能每日晨昏定省,來榮慶堂的頻率也會高許多。
可惜的是,賈史氏才開口提了一次,張氏的臉就拉了下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老太太倒是說的輕巧,王府伴讀的差事,也是能說不要就不要的?雖說太妃娘娘與媳婦有幾分姐妹情誼,但是駁了王府的面子,回頭記恨起來,難不成老太太幫媳婦頂著?”
賈史氏很想要說,一個空頭王府有什么怕得罪的,但是這話真說不出口,人家就算手里沒權,也是正經的龍子鳳孫,到時候告你一個藐視天家的罪名,你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王氏倒是想要說幾句酸話,卻被張氏的眼神看得瑟縮起來。她之前被賈赦嚇唬了一場,如今看到張氏,也有些疑神疑鬼的,生怕張氏哪一天想到賈璉的早產,也跟著發癲,害了她的孩子。
王氏根本沒想過,張氏是個道德底線比較高的人,人家不會報復到她孩子身上,而是直接釜底抽薪,報復到了她娘家兄長身上。
王子勝就是張氏選擇的目標。與王子騰相比,王子勝那就是妥妥的廢物點心,吃喝玩樂無一不精,其他卻是一事無成。
王子騰繼承了王家在軍中的世職,雖說不高,但好歹是個不錯的開始,相應的,王家的家產絕大多數就落到了王子勝手里。王子勝對此也是心滿意足,畢竟,他很有幾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個當不了官,干不了正經事的,因此,繼承了家業之后,就沉浸在享受之中,不能自拔。
以王家的家業,王子勝只在自個家里玩樂,那幾輩子都花不完。可是再多的家業,也不能沾染一個賭字!
以前王家老爺子在的時候,對王子勝管的還是挺緊的,他在外頭捧花魁,包粉頭,雖說也很花錢,但他是個沒長性的,人買回來,玩上幾個月,再轉手一賣,雖說賣不出之前的價,卻也不會折太多。像是賭博這種,王子勝以前根本沒有機會沾染。
而張氏卻是拐彎抹角找了個人,想辦法叫王子勝給沾上了。
一開始就是小打小鬧,玩玩斗雞蟋蟀什么的,在做局之人的刻意控制下,王子勝贏多輸少,頓時自以為自己賭技高超,開始不滿足于小打小鬧,很快就玩大了。
賭博這種事情,贏的想要贏更多,輸了就想要翻本,只要沾上了,幾乎就不可能拜托。
王子勝也不是什么心智堅毅的人,很快就沉浸其中難以自拔。王子騰一心鉆營,根本不知道自己這個兄長居然有了賭癮,三天兩頭泡在賭坊里,先是將家里的浮財給輸了出去,然后就開始典當東西。
他還沒到窮途末路的時候,也沒偷了媳婦的嫁妝典當,反而打起了庫房的主意。他只知道,庫房里頭很多東西都是當年海外各國的貢品,價錢不菲,只要賣出去幾件,那么翻本的本錢就有了!
哪怕敢開賭坊的人,背后都有靠山,但是賭坊后臺開設的當鋪接連收到明顯不該是民間使用的器物擺件時,也有些害怕起來了。
第52章
京中各家府上, 或多或少都藏著一些不那么符合禮制的東西,只要不明目張膽拿出來用,放在自個家里擺著, 也沒人會追究。像是賈家,因著曾經做過織造,府里頭上用的料子一大堆, 以至于那等珍貴的緙絲衣裳都能賞給下人穿,也沒人說什么。
但是, 你這要是數量太多,還不是料子這樣的消耗品, 那就不好說了,誰知道這些東西的來路是什么, 真要是被人告發,經手的人沒一個能脫得了干系。
那些人之所以給王子勝設局, 不過是覺著王家老爺子沒了, 王子勝就是個紈绔,王子騰也還沒到后來得了賈家的資源, 一路扶搖而上的時候。至于王家的姻親,薛家遠在金陵,除了有錢,并無什么特別之處,至于賈家, 因為爵產分離的事情,兄弟不和,如今還是上層圈子里的笑話呢!何況, 王子勝是自個賭輸的,賈家也得講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