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還是回去瞧瞧。”馬健拿起車鑰匙,“亮亮不是發燒了嗎?”
杜成有些猶豫了,想了想,試試探探地問道:“那我……回家看看?”
“廢什么話啊?”馬健已經邁開步子,向門口走去,“我送你。”
半小時后,黑色桑塔納轎車停在杜成家樓下。馬健掛好空擋,推推在身邊低著頭打瞌睡的杜成。后者茫然抬頭,揉揉眼睛。
“到了?”
“趕快上去睡覺,孩子沒事的話,明天我來接你。”馬健把頭探出車窗,笑了笑,“弟妹真夠意思,沒睡呢。”
杜成看看那扇還亮著燈的窗子,也笑了:“這傻娘們,這么晚還熬著。”
馬健看著杜成一搖三晃地走進樓道,抬手發動了汽車,向分局的方向疾馳而去。也許是受到杜成那濃濃的睡意的感染,馬健很快就覺得眼皮發沉。他勉強睜大眼睛,盯著前方空無一人的街道,然而,在等待一個紅燈的路口,他還是伏在方向盤上睡著了。
幾分鐘的光景,馬健卻似乎睡了整整一夜,其間還做了一個模糊不清的夢,直到一輛裝滿渣土的卡車從身邊鳴笛駛過,他才驚醒過來。
后怕不已。馬健罵了一聲,同時發現冷汗已經從脖子上流到了胸口。他脫掉外套,扔在后座上,打開車載收音機,調至最大音量,重新發動汽車。
他沒有聽到,外套口袋里的bp機,正不斷地發出尖銳的鳴叫。
1991年8月8日,星期四,農歷六月二十八,立秋,暴雨。
c市居民彭娟和其子杜佳亮因煤氣中毒死于家中。經現場勘查,肇事原因是煤氣灶上的一鍋甲魚湯,因湯水溢出致爐火熄滅。加之當晚本市出現大風暴雨天氣,死者為防雨水進入室內,將門窗緊閉。排除他殺可能。
對于其他c市居民而言,這對母子的死,是晚間新聞中不足五分鐘的報道,是閑聊時的談資,是臨睡前關掉煤氣閥的警鐘。
對于杜成而言,通往人間的大門關閉了。
銷戶口。整理遺物。籌備葬禮。安撫岳父母情緒。接受同事和朋友的慰問。最后,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被推進火化爐。
一切似乎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一切似乎短暫得像眨眼一瞬。
只是,那套曾經擁擠不堪的一室一廳住宅,變得空空蕩蕩。
二十多年后,杜成對那段日子的回憶總是模模糊糊,仿佛自己從里到外都被掏空,眼睛不在了,嘴巴不在了,腦子不在了,心也不在了。任何細節都沒有留下來,好像那兩個人從未出現過,更無從談起自何時消失。他從來就是一個人,始終是一個人。
唯一清晰的記憶是,馬健在葬禮上抓著他的肩膀,泥塑木雕的杜成茫然地看著他。馬健瞪著血紅的眼睛,嘶聲說道:“成子,成子……他媽的,老子抓住他了!”
犯罪嫌疑人許明良,男,24歲,漢族,未婚,c市戶籍,家住鐵東區四緯路87—311號,個體從業者,在春陽農貿市場632號攤床以販售生豬為生。
經查,許明良早年喪父,中專學歷,在c市職業技術學院畢業后一直在家待業。從1991年1月始,跟隨其母在春陽農貿市場販售生豬。許家有自用白色解放牌小貨車一輛,而許明良自1990年6月取得駕駛資格。
經過鑒定,許明良左手指印與“8.7殺人碎尸拋尸”案中所提取到的指印可作同一認定,許明良的左手食指上確有一道銳器切割痕。
許明良到案后,拒不承認自己曾犯有多起殺人案。經過審訊,許犯最終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本案已移送至c市人民檢察院,不日將訴至c市中級人民法院。
1991年8月22日,c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
盡管許明良殺人案9點才開庭,8點剛過,審判庭門口就被圍得水泄不通。除了前來采訪的媒體,還有很多聞風而來的旁聽群眾。然而,因為本案涉及強奸犯罪,所以,只有被害人家屬及其他少數人員允許入庭旁聽。
上午8點40分,在法警的嚴格盤查下,旁聽人員持證進入法庭。馬健和駱少華剛剛落座,就聽見法庭的大門沉重地關閉。馬健看了看坐在法庭另一側的被害人家屬,幾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極度的憤恨和大仇即將得報的渴望。馬健收回視線,余光卻瞥到后排座上的一個人。
是杜成。
他瘦了很多,顴骨可怕地凸起,粗硬的胡茬爬滿臉頰。如果不是那熟悉的表情和目光,馬健幾乎認不出他來。
馬健起身,沿著長排座椅走到杜成身邊。
“你怎么來了?”他上下打量著杜成,“局里不是給你放假了嗎?”
杜成看看他,重新扭頭望向空無一人的被告人席。
“我得來看看—這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9點整,法官入庭,宣布開庭。被告人被押入法庭。
許明良出現在法庭大門口時,身后是一片叫罵及按動快門的聲音。在炫目的閃光燈中,身著囚服,戴著手銬和腳鐐的許明良被兩名法警帶入法庭。
幾乎是同時,旁聽席上爆發出一陣哭喊和罵聲,幾乎所有的被害人家屬都離座而起,撲向低著頭蹣跚前行的許明良。盡管負責維持法庭秩序的法警們早有準備,仍然費了好大一番氣力才勉強讓庭內恢復安靜。
馬健注意到,整個庭內,除了他和駱少華之外,只有兩個人始終沒有動。
一個是杜成,另一個是紀乾坤。
庭審過程并不順利,在檢察官宣讀起訴書的時候,許明良就開始大聲哭號,不停地喊冤。在質證階段,許明良更是掙脫開兩名法警的阻攔,脫掉囚服,聲稱自己遭到了警方的刑訊逼供。
瘦骨嶙峋的軀體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瘀痕。
主審法官把視線投向馬健,后者只是微微揚起下巴,盯著被告席上的許明良,面無表情。
庭審共持續了四個多小時,許明良始終在哭泣,對所有指控矢口否認。然而在場的人都清楚,雖然直接證據很少,但是有了他的口供,在那個時代,定罪毫無阻礙。
當庭沒有宣判。書記員宣布休庭后,馬健第一個起身離開了法庭。走到門口的時候,馬健聽到身后傳來一陣喧鬧。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看見一直泥雕木塑般的紀乾坤飛快地翻過座椅,徑直跳到過道上。他的動作之快,令在場的法警都來不及反應。
打吧,狠狠地揍他!
馬健默默地注視著他,并沒有半點兒上前阻攔他的意思。
然而,紀乾坤只是扳過許明良的肩膀,直直地看著他那張滿是鼻涕和淚水的臉。
第十一章 殺人犯
魏炯托著腮,無精打采地看著講臺上的“土地奶奶”,感覺自己隨時都能睡過去。正在意識恍惚的時候,他忽然感到衣袋里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