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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怨著,江沅卻知道,她心里其實是有一絲欣慰的。
無論如何,宏觀政策開始扶持,這就是好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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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團里一系列行政流程辦完,人員方面在秦素梅這張巧嘴的游說下,也取得了進展——秦素梅回歸藝術團后,就幫江沅一起為團里“招兵買馬”,因著秦素梅這些年一直生活在小鎮,對鎮上大多數的人都了解熟悉,有她上門做工作,效率果然比江沅單干要好得多。
她很快招了些人來,多半是團里曾經的老人,有的是念及舊情,有的是仍存有對這一行的熱愛,看到三三兩兩的人回歸,江沅緊繃多日的心終于松了些,看來戲曲這個行業雖然消沉了一陣,卻仍是碳木之火,可以灼燃。
而作為未來的藝術團團長,江沅也給大家做出了承諾,待藝術團步入正軌以后,不僅固定工資與補貼,還會給個人買養老保險——這對團里從前流失離開的老一輩人才來說,是個很大的保障,于是不少人都回來了。而一個人拉一個人,便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進來,會唱曲的、伴奏的、后勤的……都來了,藝術團在人員規模上,雛形初展。
江沅很欣慰,但新的煩惱也來了。
資金。
無糧草軍心不穩,藝術在未取得成就之時,不能當飯吃,跟著她的團員們除了抱有對戲曲的熱情外,更想要這份熱情能顧自己的溫飽吃喝,他們希望未來的待遇等不是江沅空手畫餅,他們必須看得見。
于是江沅拿出了一張存折,告訴團員們,這上面的數額將專門用作人事開銷。團員們掃掃上面的數字,六位數,夠發很久的工資了,心里石頭落了地,高高興興加入了小鎮的戲曲復興之中。
那邊團員放心了,而江家父母卻是愁了眉。
以江家眼下的能力,哪能一下拿出幾十萬。江家父母只是縣里文工團普通職工,如今退了休,每月兩人加起來也不過四五千退休金,而江沅從常家凈身出戶,手頭也沒什么錢,江家整個家底加起來也沒多少。
思來想去,江沅做出了一個決定——把外公臨去前留給她的那套房子賣了。
江家父母聞言嚇了一跳,江母道:“那可是你外曾經留給你做嫁妝的!”
——逝去的外公生前知道江沅在常家過的不好,希望外孫女能早點從豪門解脫,正兒八經再嫁個好人。這小鎮上的房子,也算是他給江沅留的后路與底氣。
而如今江沅要賣了,江父江母自然舍不得。
江沅卻只是笑笑,“這房子是外公對我的愛,所以我要拿它回報外公?!?
江母江父對視默了默,最后便沒再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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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賣掉了房子,穩定了軍心,資金方面仍然面臨巨大缺口。
藝術團的正常運轉除了員工外,還必須有場地、道具、設備等等……從前的學校禮堂是可以繼續用來做場地,但問題是,這些建筑荒了七八年,日復一日風吹雨曬的,早已不能再正常使用,而要翻新的話,費用巨大。而另外戲曲團必不可少的服裝道具音響器材等等,也一筆不小的數目。
總而言之,大頭小頭零零碎碎的開銷加起來,絕非六位數能解決的了。
江沅陷入了憂慮中。
正當她苦思不解時,事情出現了轉機。
那天,她正在跟素梅商量如何尋找資金時,手機叮咚一響,收到了一條短信。短信顯示她銀行賬戶上被人匯入一筆資金,而且是巨額。
怎么個巨額法,她跟素梅兩人數著那串長長的數字,數了三遍才敢確定!扣除那分角的兩個小數,還有九位數!
一億!
哪來的這么一大筆錢?政府撥款?不可能,當地政府雖對民間文藝有扶助政策,但資金方面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動靜,再說即便有,也不可能這么多。這筆巨款別說建一個藝術團,建無數個都沒問題!
想了想,江沅去銀行查賬。
這一查更是驚了,匯款的賬號雖然看不出開戶人名稱,但尾數幾個字江沅卻再熟悉不過,是常郁青名下的賬號!
也就說,這錢是常家給的?江沅有點蒙,常家為什么無緣無故給自己這么一大筆錢?要知道,離婚后她搬東西出門時,常老太太命人守在房門口盯著她收拾行李,確定她沒拿常家的東西,才肯放她拎箱出門,哪怕是一對小耳墜都不允許——這刻薄,也是沒誰了。
可如今怎么又這么大方了?良心發現?贍養費?
想了想,她給常郁青打了個電話。原本她想心平氣和問問這件事,沒想到常郁青的反應怪異極了,他承認這筆錢是他匯的,但態度十分不好,口氣甚至有些陰陽怪氣,“錢你拿去,就當我送那個瘟神了!”然后啪地壓了電話!
被掛電話的江沅云里霧里,糾結了會后還是收了這錢。
其實要真跟常家算錢,即便常家賬戶上沒什么錢了,但不動產珠寶豪車等物眾多,曾經常家最風光時,常郁青拍下某名家的一幅畫就是一點二億,離婚時她較真要的話,到手絕不止這個數。所以這錢若真是常郁青自愿給的,作為贍養費不過分。再說了,她現在的確需要錢,藝術團資金匱乏便舉步維艱,她沒有矯情的理由。
有了錢心里的石頭落了地,但是常郁青的話她還是沒想明白,那個“送瘟神”究竟是什么意思?在暗指什么嗎?
不過她不明白的還不止這一點,還有那個包工頭的態度也讓人不解,就是叫囂要拆了江家學校的包工頭。
先前他帶著拆遷隊氣勢洶洶的離開,還在鎮上叫囂一定要拆了江家的地??蓻]過兩天,他居然帶著禮物上了江家的門,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低眉順眼輕聲細語,說認識到了錯誤,以后不會再動江家的地了,對江父江母又是賠禮道歉又是端茶敬酒,這反差,讓人以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不過納悶歸納悶,細心的江母還是看出來了,這包工頭的脖子、后耳等處都有傷,傷哪來的不得而知,問起來包工頭就支吾著說自己不小心摔了。這話更讓人好奇了,那位置怎么看也不像摔啊,倒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頓!
可想著又不像,這包工頭可是當地的地痞惡霸,鎮上人見了他都是繞道走的,誰敢動他?
不過一家人納悶歸納悶,也沒多細究,既然資金到賬了,那么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解決藝術團的場地了。
于是江沅從銀行回來后,跟團里骨干一番商量,便著手去尋鎮上靠譜的裝修隊了。
年關已過,初春的風還有些涼意,枝頭的迎春花早早冒了出來,江沅忙碌的身影沿著小路慢慢隱入那叢嬌花嫩蕊之中。那薄呢子刺繡大衣,隨著腳步拂過花叢,搖曳起一陣春日的花香。
花叢另一畔,一輛墨色的車子露了出來。
車廂里的副駕駛上坐著兩個男人,正往江沅離去的方向看。
左邊男人拍拍右邊男人的肩,“宋啊,這下你放心了啊,你心愛的女人有資金了,可以安心繼續自己的事業了……”
說話的自然是張濤,而右邊的一身白襯衣配卡其風衣的正是宋昱庭。他將車窗開了條縫,還在朝那叢迎春花的方向看著。明媚的春日下他側顏輪廓優美,眼睫濃密而鼻峰筆挺。
張濤還在說:“她缺錢你為嘛不直接給她?非要找常家繞個遠路!常家這回再次被你敲竹杠,估計要氣炸了?!?
宋昱庭道:“我巴不得把我賬戶名都改成她的,可是她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