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季薇道:“其實也不能全怪你,這件事由多方面構成。一方面,江沅本身就刻意瞞著你,另一方面,我猜你在傷人后也沒料到那個旅店老板會死,所以你根本沒往刑事案上去想,所以即便疑惑江沅的突然轉變,也不會往公檢法那方向去查……另外,常家又將這事壓了下來,當年知情的老師校長同學,都在常家的軟硬兼施下守口如瓶,所以你的人三番兩次要查,都沒查出有效線索。”
一陣緘默后,季薇吁了一口氣,“把這些年的話都說出來了,真好。”她正色看向宋昱庭,“過去的事我都說了,江沅從沒對不起你,她為你做的,世上任何一個人都無法相提并論。”
宋昱庭不說話,他低著頭,重疊的光影中,季薇似乎看到宋昱庭眼角有水光一閃。
那一霎季薇的眼睛也紅了,她想起那一日墓園,胡老婆子在離別時刻問江沅的話,“姑娘,其實這幾年,你也很苦吧。”
寒風瑟瑟的墓園中,草木料峭,江沅靜默不語,最后說了兩個字,“還好。”
那一刻站在一旁的季薇想,哪里好了,怎么會好呢?
曾經的江沅多么優秀耀眼,靈氣逼人,作為三代世傳的昆山腔傳人,作為國家戲劇大師欽點的入門弟子,江沅曾有無限風光的前途。她立志做一位戲曲家,立在舞臺中央,將昆曲的美向世人展示,待心愿達成,就跟自己最愛的宋昱庭夫唱婦隨,從此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如果說年少的江沅曾有一雙翅膀,那么,左邊是愛情,右邊是夢想。
可后來,一切美好的憧憬都碎了,為了心愛的男人,她折斷雙翼,舍棄前程,攬下所有重罪,以一己弱質之身,受盡毒打背上污名,從天之驕女淪為階下囚。整整七年,被囚在毫無天日的牢籠,放棄自由,夭折信仰,擱淺夢想,忍受著夫家的冷眼刻薄,丈夫的暴戾折磨,煎熬兩千多個日夜,凌遲自己所有的青春。
且,無怨無悔。
“江沅啊……”季薇感嘆著,雙手捂住了臉,聲音都有些哽咽,“人人都說,宋昱庭栽在了江沅身上,其實不是,是江沅栽在了宋昱庭身上。”
茶幾那端久久無語,宋昱庭猛地端起手中杯子,將冰冷的茶一口灌了下去,殘茶下肚,澀如苦酒,宋昱庭一甩杯子,低低說了聲,“沅沅……”大步向外跨去。
季薇仰頭看他,“你去哪?”
宋昱庭人已經走到了門口,“找她!”
.
冬夜陰寒,北風料峭,雨越落越大,天氣惡劣到極點。
大雨啪啪地落在車窗,宋昱庭毫不理會,車子加到最高馬力飛馳,車燈劈開茫茫夜色,宛若一道奔雷。
快到近乎風馳電掣的速度中,宋昱庭的心上似也有滾雷攜卷著千鈞力道轟然而下,每一聲都是那兩個字。
江沅!江沅!!江沅!!!
☆、chapter 21淚吻
江沅是凌晨到的家,江父江母一起去火車站接她的,四點鐘的天還未亮,寒冷的氣溫讓人呵出團團白霧。
江沅好些年沒回家了,到家后自是感嘆萬千,一家三口對視不到三秒都眼淚婆娑,最后江母抱著江沅哭得淚都止不住,說來道去最多的話就是:“沅沅……這些年苦了你了……”
當年江沅嫁到常家,一半為了宋昱庭,一半也是為了江家,這些年家里對女兒的愧疚可想而知。
與父母的痛哭流涕相比,江沅倒是鎮靜的,反過來還安慰父母,“我還好的。”
她替父母擦眼淚,然后左右看看,問:“外公外婆呢?”
江父江母斂住了哭,表情有些怪,最終江母吸了吸鼻子道:“你外婆回了鎮外老屋,你外公……”
江母躊躇了會,眼圈忽地又紅了,江父迅速接過話頭,“你外公也在……”他說著推推女兒,道:“坐車累了一天,再去躺著休息會,等天亮了再去看你外公外婆。”
江沅家曾跟外公外婆一起住在鎮上,后來因為“校園中毒事件”,外公被開除了職位,心灰意冷就不再那么留戀鎮上,偶爾會回鄉下老屋居住。
江沅點頭,只能這么著了。
洗浴過后,江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熟悉的小床上,江沅環視著自己少女時期的閨房,桌上放著她曾經的文具與書,墻上貼著她追過的明星海報,柜子上放著過去心愛的絹紗娃娃……即便多年未回家,父母仍將她的一切完好無損的保留著。
這就是至親之愛啊,江沅心底暖意如潮,彎唇淡淡笑了笑,闔眼睡去了,期待天亮以后去看思念已久的外公外婆。
她不知道的是,另一個房間,江母語氣沉重地問江父:“一會孩子知道了真相,可怎么辦?”
江父拍拍她的背,“那也沒辦法,總要面對的……總之先讓孩子休息會吧,她太累了。”
.
數小時后天終于大亮,江沅裹著羽絨服跟父母一起回了老宅。
可她千算萬算也沒料到,等待她的會是那樣一幕——陳舊的老屋,衰敗的荒草,簌簌大雪還在飛舞,蒼茫雪地里一柸孤零零的墳冢。
江沅不敢置信地上下看了那墓碑數遍,確認這個名字是屬于她外公的,她愣了數秒鐘,還未走上前,人已經跪倒在雪地中,哽咽得泣不成聲。
江母在身后扶住了女兒,跟著哭道:“你外公年初走的,老人家年紀大了,身體撐不住……他走后,我們本來要告訴你,但想著你在常家的日子本來就難過,就沒說……”
江沅跌跌撞撞奔過去,抱住墓碑,想要流淚痛哭,背后卻有個人輕拍了一下她的肩,“沅沅……是沅沅嗎?”
江沅的淚含在眼里,一扭頭卻看到那顫巍巍的身影,拄著拐杖裹著小腳,一臉驚喜地看著江沅,可不是她的外婆。
外婆拉著她的手,像沒看到那墓碑似的,不住驚喜地笑:“哎呀,我沅沅回了!我沅沅回了!”她不由分說將江沅往老屋里拉,“沅沅,你可放假了,外婆想死你了,走,回屋去,外婆給你做好吃的!”她笑著,臉上皺紋擠成了花,又沖屋里喊,“老頭子!沅沅回了!你今兒就別帶徒弟了,去剁點肉,我給沅沅做肉元子!”
江沅訥訥看著老人家,一時不知是哭還是悲——這個幾年前得了腦溢血的外婆,救回來沒一年又患上了老年癡呆,這回已經忘了老伴走了,還以為是十幾年前的光景。
看外婆那高興勁,江沅便是心里再痛,也不敢流露,她擦了眼淚,跟老人家去了屋內。
下午拜別完外公的墓,江沅回鎮上了,好說歹說從舅舅家接了外婆一起回——這個固執的老人家,還以為老伴是出門去教徒弟了,非要坐在門檻上等。
車開在路上,雪花的紛飛中,江沅看到曾經的學校——那個外公一手創立的戲曲學校,說是學校,不如說是民間少兒昆曲培訓團,隨著曾經的中毒事件敗落了,如今人去樓空,只剩殘破的大門在風中黯然。
江沅隔著車窗遠遠張望,想起那些年在這里度過的年華,心隨著回憶一抽抽地痛,身后傳來她父親的嘆息。
“哎,多好的學校,多好的藝術團,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