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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薇跟江沅走出來后,閨蜜兩一直沉默著,最終季薇開口,長吁了口氣后說:“現在終于好了,錄音帶沒了,胡老婆子也要走了,最后的人證物證都沒了,常郁青再也威脅不了你了!”
江沅頷首,胡老婆子的事解決后,壓在她心里七年的大石頭終于落地了,她如釋重負,千言萬語只有短短一句話,“是啊,真好。”
季薇問:“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常郁青不能再威脅你了,你離開常家吧。”
江沅默了默,沒答話。
☆、chapter 16解脫
離開會議中心時間還早,江沅去了禮堂巷。
禮堂巷里面的小區,她的同學季薇開了個培訓班,專門教昆曲。來培訓的都是孩子,一群小小的人兒站在培訓室擺著姿勢拖著花腔,稚嫩的聲音如鳥兒般清脆。
屋里季薇見了江沅,開玩笑說:“喲,從金絲籠里出來了?”
江沅淺笑,可她連笑意里都暈著淡淡的清冷,透出這些年的寂寥。
季薇問:“那天說的事你趕緊決定啊,我這等著呢!”
季薇最近聲帶發炎,不能再開嗓,可培訓班的學生課程不能耽誤,季薇便向江沅求救,讓她暫代一陣子的課。
見江沅沒答話,季薇晃晃她的衣袖,“幫個忙啊!咱倆大學時可是上下鋪的關系!再說了,說是代兩個月的課,也就每周末的下午來一次。”
江沅目光仍落在那群孩子身上,陽光從窗外漏入,將眼前場景染成回憶般的蜜色,那一刻仿佛時光流轉,江沅像看到了幼年的自己,站在從前陳舊的小禮堂里,穿著繡花百褶對襟戲服,跟著教導師傅拖長腔調,唱著曾經最愛的那段《游園驚夢》。
“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盡沉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
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
那一聲一句,時光里的美好與自由,終其一生無法再復制。
許是回憶讓人有了沖動,江沅回過神來說:“我想來,就怕這么多年沒正經唱了,功底丟了,萬一誤人子弟那就砸你招牌了!”
季薇做驚恐狀,“怎么可能!我只怕廟太小請不動你這尊大佛!你當年不僅是我們h大的學霸加校花,更是拿了梅花戲曲獎的人啊,全國可沒幾個啊!連戲曲大師黃寶川都看好你啊!”
江沅面上卻瞧不出半點興奮,眉梢甚至有淡淡落寞,“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好,不提過去,那咱提未來!”季薇語氣一轉,“我看報道說宋昱庭回了,真的假的呀,想想當年那一窮二白的小保安,現在名流圈風光無限!我雖然沒看到他本人,但在電視新聞上看到他的專訪,我天啊,在美國幾年簡直不亞于熔爐再造,從前他害羞又內向,跟女孩子說話都臉紅,現在對著電視鏡頭侃侃而談……嘖嘖,果然人生無常啊。”
她越說越八卦,“聽說他還沒結婚,他會不會還惦記著你啊?”
提起宋昱庭,江沅平靜的眸光浮起波瀾,她截住季薇的話,“別瞎想了,都過了這么多年了。”
“那又怎樣,常郁青又不在乎你,你為什么不能給自己選擇的機會?”說到常郁青季薇嗤之以鼻,“這常郁青哪配得上你!當年不擇手段也要得到你,現在對你又是什么樣?還有你那認為高人一等的婆婆!這日子真不如不過!”
江沅不想提這些瑣碎,“好了,代課的事就這么說定了,沒事我就先走了。”
她揮手拎包便去。庭院繁茂,仲夏陽光正耀眼,她背影娉娉婷婷,只著一件淺色及踝長裙,可這滿園姹紫嫣紅的絢爛夏花,竟無一壓得住她的素雅氣韻。
屋里季薇瞧著江沅越來越遠的背影,感嘆道:“唉,多好的人啊,可惜嫁錯了人……”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頗有惋惜,“聽說這宋昱庭找了女人,如果是真的……哎,當年愛的要死要活,果然也抵不過時光……”
暮色四合,正值晚飯時間,常家大院燈火通明。
裝飾豪華的餐廳內,常郁青今兒破天荒沒出門應酬。見他準點回家吃飯,江沅起初還有些驚訝,旋即這驚訝便被解開了。
常郁青在飯桌上興奮地說:“爸,今兒峰會我聽到了幾個好消息,h市出了幾塊好地!”
常家老爺子態度謹慎,“那幾塊地我早就聽說了,位置是好,可地價……照咱常氏現在的情況,還是別摻和了。”
“爸!你別總前怕狼后怕虎!再這樣下去,人家還真說我們常家不行了呢!”
兒子的頂撞讓常老爺子臉色微沉——常氏世代為商,是h市的名門望族,不過隨著上一輩鐵腕掌舵人,也就是常郁青祖父的去世,常氏漸漸從商圈最巔峰下滑,現在的常家父子經商資質都相對平庸,好在常家夠大,留的產業只要不揮霍,幾輩子大富大貴綽綽有余。
守著萬貫家財,常家老爺子只想安逸度過下半生,但他兒子常郁青心比天高,總想做出一番成績,奈何能力有限,這些年的投資都虧了本。兩父子一個想守本,一個想冒險,矛盾重重。
見老爺子不同意,常郁青道:“爸,這大好機會不把握,難道還要便宜那宋昱庭嗎!”
一桌子人的臉色聞言微變,常老爺子是尷尬,常老太太滿是不屑,而一直靜靜吃飯的江沅面上看不出表情,只慢慢低下頭去。
常郁青也看了江沅一眼,仿佛是故意講給她聽,“這宋昱庭在美國呆了幾年,就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竟也來競拍這幾塊地!呵,在那寸土寸金的商圈,最便宜的一塊估價三十億,我倒是好奇他有多少底子啊,也不怕兜不住!”
老頭子道:“你管他兜不兜得住,那是他的事!”
“話可不能這么說,那癟三當年是什么東西,今兒企業峰會,居然被請去做頭排主席位!他看我坐他后面,居然還敢大模大樣落座,這么不懂規矩,不是存心給我們下馬威嗎?”
老爺子皺眉:“雞皮蒜毛的事你就別放心上,也再別惹事了!這些年常家夠不順的了。”
“可不是我惹事,是他自找的!”常郁青輕蔑一笑,“那地他要拍就拍,反正我跟老胡幾個人都說好了!”
常老爺子問:“說什么?”
“呵,給宋昱庭做籠子啊。我知道他剛回國,想拍塊地建點成績來,可他剛轉戰國內,人生地不熟,想跟我們搶地,也不掂量下自己!我讓老胡找幾個人輪著跟他套近乎,給他造成“幾大巨頭都要這些地”的假象,無形中把地價抬高,讓他自認資金不足,將目標轉向其他地皮。”
老爺子道:“你讓宋昱庭轉向其他地皮,對你有什么好處!”
“當然有!我那不是屯著一塊地嗎?這宋昱庭沒有合適的目標,見老胡客氣又熱情,就問有什么可靠的地介紹,老胡就將我這塊地抬了出來。”
常老太太聽到這輕推兒子一下,“真的假的呀?你還借機想把咱的地轉手?”
常郁青得意點頭,笑得有些高深,“反正那塊地,留著也不能做什么,甩給這癟三也好。”
老爺子的臉卻陡然變色,“不行!那塊地……”
他的話沒說完便被常老太太打斷,“瞧瞧你,就是畏首畏尾,那塊地再不轉出去,可是個燙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