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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州身子微微前傾,神情認真地看著陸惜之。
“同樣的,燕臻也從來不欠你什么。”
“我從沒說過燕臻欠我,是我欠他——”
“你的嘴里是這樣說的,你的心里可不是這樣想的。我看得出來。”林州認真道,“你一直把燕臻放在一個非常苛刻的位置,你總是說自己不想攀附著他生活,不想要他的施舍,其實你就是在抱怨燕臻,你是怨他讓你受到了別人的責難?你怨他讓你的尊嚴受到了踐踏?”
陸惜之嘴唇蒼白,視線卻沒有退卻。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說得對,我的確知道的很少。”林州用手指來回摸著桌邊,“我很好奇,在你創業開公司的過程當中,難道你就從來沒有向任何人低過頭?沒有求過別人什么事?永遠保持著你所說的尊嚴?”
“那怎么能一樣?!那些不過是正常的事業往來,你需要投資者,當然要投其所好。你需要客戶,當然要盡量拉近關系。”陸惜之有些激動道。
“總之你情愿向別人低頭獻媚以求得事業發展的利益,也不愿意接受燕臻懷著喜愛的感情為你做的事情。前者你不覺得受到侮辱,后者你卻覺得燕臻施舍了你,侮辱了你。就因為他喜歡你,所以活該被你當作發泄怨氣的對象嗎?”
陸惜之冷笑著搖頭:“天真,林州,你真是天真,這兩者能夠混為一談嗎。沒有人會因為你為了事業的妥協而嘲笑你,可是接受了無償的資助,別人就可以看不起你!”
“也許你說得對。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林州睜著他那雙圓潤的看上去十分無辜的眼睛看著他,好像是同情,又好像是嘲諷,“你說我救了燕臻所以我有底氣,可是你大概不知道就算我對燕臻有救命之恩,看不起我的人并不比你少。你那樣在乎別人的看法,卻一點也不在乎燕臻的心情。那些貶低踐踏你的人,他們對你有過什么幫助嗎?他們對你有過善意嗎?你卻為了他們的看法肆無忌憚地傷害燕臻,還覺得自己受了委屈。陸先生,我覺得,你的想法真的太復雜了。”
陸惜之的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怒火。
如果林州只是占據了燕臻身旁的位置,他還只是嫉妒。可是林州現在貶低是的他堅守了一生的原則,他不能不感到憤怒。
林州無視他的怒火,還在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堪比利刃,刺得他遍體鱗傷。
“你之前問我有沒有不甘心,我想你和燕臻在一起的時候應該有很多不甘心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在不甘心些什么,但是顯然你一直把他放在對立的位置,你一直用比較和仇視的目光看他。就算我沒有出現,就算你那一次沒有離開,我哥和你之間,也不會太長久的。”
“你覺得他對你的感情讓你感到羞辱,那你為什么要接受呢?你不同意的話,燕臻會逼迫你嗎?”
“你會為了你的未婚妻做家務吧?為了她你不覺得不甘心,大概還覺得自己是一個寵老婆的好男人。但是為燕臻做那些瑣事,好好照顧他,你卻覺得不甘心。燕臻和你的未婚妻又有什么不同?他甚至幫了你很多,幫助你走出那個小山村,幫助你接受優質的教育,他不值得得到你的照顧體貼嗎?你說你喜歡他,恕我看不出來。”
“喜歡他當然就要對他好。不然喜歡這兩個字又有什么意義呢?”
陸惜之聽著林州不急不緩的話語,面色變得蒼白,仿佛全然失去血色。他的眼睛里燃燒著憤怒,他有很多話可以反駁這個天真少年那些愚蠢到可笑的理論。
愛情是他想得那樣簡單嗎?不平等的地位早晚是一場毀滅。
可是面對那樣一雙澄澈如同晴空的眼睛,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覺得他有點可以理解燕臻喜歡林州的心情了。這樣一個比陽光還要明亮,眼中全無一絲陰霾的少年,誰會不喜歡呢?
他堅持的道理是那樣簡單天真,漏洞百出,卻又一往無前,無堅不摧。
“很偉大的情操,為愛不顧一切?我應該為你鼓掌。”陸惜之扯著唇角笑了笑,言語如同臉色一樣蒼白,“可是你和燕臻的不平等早晚會顯出弊端。你跟不上他的腳步,等到被他甩在身后的那一天,你就該嘲笑今天的天真了。”
“但至少我不會悔不當初,追悔莫及。”林州笑道。
看到陸惜之瞬間變了的臉色,林州暗暗嘆了一口氣。他本來不是刻薄的人,居然說出了那么傷人的話。
陸惜之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敗了,一敗涂地。
他不是敗給了燕臻,也不是敗給了林州,他是敗給了自己。他一直認為自己才是處境最難的那一個,燕臻這種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根本不明白,在林州的嘴里他卻變成了一個升米恩斗米仇的小人。
他恩將仇報了嗎?
陸惜之想要否認,他一直想著要回報藍擎,至少把他們在他身上花費的資金一分不少地還回去。這怎么能是恩將仇報?!
可是過往的種種在眼前滑過,他竟然無法為自己辯解。
以他對燕臻做過的事,他根本沒有重新站在燕臻身邊的資格,又談何開始一段地位平等的感情?不過都是他的一廂情愿。
林州看著陸惜之匆忙離開他們的公寓,半晌才吁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給燕臻撥了個電話。
“哥。”他咬牙切齒地開口喚道,“你昨天是不是有些事情沒有認真交待啊?!失戀了開飛機,還鬧出飛機失事,失蹤失憶?哥你很能折騰的嘛!”
第六十二章
燕臻這一天有一個很重要的視頻會議,為了養精蓄銳沒有自己開車,叫了燕深的司機來接他。因此林州給他打電話毫無壓力。
燕臻一早想讓陸惜之離開,但是陸惜之對他的暗示視若不見。當著林州的面他也不好特意趕人,好像他和陸惜之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不敢讓林州知道似的。
就算這一次不讓陸惜之留下,他想找到和州兒獨處的機會也很容易。
燕臻最后只能光明磊落地獨自出門,心里有多忐忑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手機一響起來,專為林州設的鈴聲把正沉心看文件的燕二少驚得一顫。
司機從倒車鏡里看了他一眼:“二少爺,怎么了?”
“沒事。”燕臻按了按額頭,瞪著手機上跳動的州兒兩個字,如臨大敵。
一個成語突然蹦出腦海——東窗事發。
算算時間,州兒估計剛和陸惜之談過。除了開飛機那件事,也沒有什么值得州兒現在打電話給他了。
早知道昨晚就自己坦白了,也免得州兒聽信了別有用心的挑撥。
他著實沒料到從前清高得目下無塵的陸惜之居然會故意在州兒面前搬弄是非。
昨晚他熬了一鍋情深似海的雞湯給州兒灌了一肚子,最該說的卻沒有說出口。
實在是,難以啟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