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土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他懷中顫抖著,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害怕了。可他喜歡這樣的鳴柳的,這樣脆弱的,走投無路的鳴柳。
他把鳴柳拉進房,鳴柳行尸走肉一般任他擺布,他卻是憐香惜玉的,溫溫柔柔的為鳴柳洗漱。屋外哭吵的聲音隱約,大概底下人也都醒了,也都知道一夜之間這個家里發生了什么。其實所有的情愛他們是不管的,不過是當做茶余飯后的笑話,可對待那個二少爺要不一樣了,要當做大少奶奶了。于是一瞬間便人人自危起來,怕鳴柳記仇,想起他們以前的怠慢。
鳴柳順從的坐在浴缸中,李宋憲把洗漱干凈,笑著說要去監獄里的晦氣。他把鳴柳抱起來,裹著浴巾放到床上,摟著他為他擦頭發,親昵的吻他的脖頸。鳴柳心如死灰,心里反而平靜。
“鳴柳,以后我們同生共死。”李宋憲講話情誼纏綿,熱氣呼在鳴柳的耳邊。鳴柳半分都不想與他一同赴死,卻又恍惚想起少年時代的自殺經歷。
他是不敢死的。他在敢死的時候被死亡拋棄,于是在鵝叫聲中永遠記住了死亡的威力。七月夏日炎炎,他被大哥的同生共死嚇破了膽,死死的抱住了大哥。大哥暴虐而強大,永遠都活著施虐于他,永遠都不怕“死”。
“我本來想過些天走,可是我怕那些人見到了你的臉,對你糾纏不清。船票爸媽他們也能買。家里事情也處理的差不多了,明天你就和我走吧。”其實他什么都不怕,只想快些帶著鳴柳去做土皇帝。
“我要去香港。”鳴柳依然只有一句話。
李宋憲寵溺的笑了笑,把他額前的亂發撥到耳后去。他把拇指印在鳴柳唇上,細細摩挲著。鳴柳閉上眼,抬著手臂罩住自己半張臉,一身卻是赤條條,橫在李宋憲的胯下。
1937年七月,上海的大暑還未降臨,李家人便匆匆的離了上海。仆人們拿著遣散的工錢,有的回了鄉下,有的另外去找工,只留下一個看房。外界的報紙講起這件事情,有人講李宋憲是破釜沉舟,誓要為黨國獻身;也有人說李宋憲存了全身而退的念頭,連后路都留著的這般齊全。只是后來的幾年里,李宋憲的死亡證明被報道了好幾次,其人也在不斷的“與日軍合作”,倒是從未有講過出逃海外的。
有的時候李宋憲蹲在戰壕里,在槍林彈雨中等待一個反擊的機會。他身上還有一根煙,于是抽出煙來,舉過戰壕。一顆子彈咬過來,立刻就給香煙削了頂,點了火。李宋憲把煙叼回嘴里,心滿意足抽了口,又把煙送到鳴柳的嘴邊。鳴柳也是一樣的灰頭土臉,全然沒有了半點留洋紳士的樣子。他手中拿著一份報紙,笑著說這個報紙已經第四次刊登李宋憲“與皇軍合作”。他和鳴柳在河南大動干戈,反而是戰打起來,成全了他們這對怨侶——是統一抱著“先對付日本人,再來對付你”這樣的心思。一打就是八年,對付彼此的心思早就磨了個干凈,只剩下一點相依為命的情誼,成了真正的經年夫妻。
不過李宋憲也的確是為自己留了后路。日本一投降,他就帶著大太太出洋度假了。背井離鄉,一度就是大半個世紀。
四十
月明的班子定了幾份報紙,往日幾個人不上臺時,里天天追上面的看。這兩天上海真是熱的非常快,原本笑稱是只虎皮的貓,現在恨它終于長成了老虎。戲班子里的人白日間更加不出去,
向外頭叫了冰,只叫一個夜里沒戲的讀來聽。
這一個唱旦的小女孩念:“她看她姑母是個有本領的女人,一手挽住了時代的巨輪,在她自己的小天地里,留住了滿清末年的淫益空氣,關起門來做小型慈禧太后……”她不像有些女伶人,出入間有娘陪著,也是賣了進來的,因此身份和以前的鄧月明一樣,是很不受重視的。她念著像是唱,被一個名頭正勝的刀馬旦笑罵:“這念的什么玩意,狐媚子音咿呀咿呀,端端正正的講幾句不會嗎?”又自覺和一個小寧發脾氣掉了價,轉頭去和別人講:“這個少奶是個頂厲害的,真真人不屑去抓,還是得要錢。”
一個來應她:“還是這個薇龍厲害。姑母想到貼錢要人的時候,還得敗給她。可是她又有什么呢?可見婚后的不幸是大概要的。”
“這可不見得!”說著要叫這小女戲子讀下去。女孩很躊躇,因為剛被罵過,笑著僵在那里,不曉得該怎么讀。幸好鄧月明也在這里,自告奮勇著:“我給各位姐姐讀吧!”這些年紀大點的女戲子們都笑起來:“月明是憐香惜玉的。當年余老板娘還在的時候,叫我們一整天的讀話本,也沒見個人來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