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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事情?我全家就兩個兒子,我什么時候死在戰場上說不定,家里頭等于一根獨苗。你讓我李家斷子絕孫,我讓你今天出不了這個門!”
“真的不是我們嘛!”副局長講話時一派廣東腔調:“上海你也知道,這種事情那么多!”
“我全家對黨國忠心耿耿,當年其要考黃埔軍校,還是被我爹強行送出去學醫的,就是我死了家里還能有個后!”
他知道這些事情不是軍統做的,甚至不是青幫。現在國共聯手,軍統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去殺人。或許是日本人,也或許是文諸理的家里人——她的家庭陰暗復雜,謀殺不是什么新鮮事。可他還是要來軍統,撇清鳴柳與文諸理的關系,怕哪天這些事情追查起來,鳴柳也成了那邊的人。軍統是防不勝防的,何況還有一個狼狽為奸的青幫。他看不起他們,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小心謹慎,未雨綢繆的杜絕一切與鳴柳有關的隱患。
李宋憲演了一場鬧劇,陰沉的走出軍統大門。他面上毫無表情,只是低頭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煙夾在鹿皮手套上,夏天里有些熱。可誰都知道,帶手套是為了不讓血臟了手。他是真的會開槍。李宋憲把煙蒂彈出車門,緩緩的靠到黑暗里。他幾乎是一瞬間就反悔了,決定要把鳴柳留在身邊。鳴柳耳旁的一槍讓他慌了神,讓他提前體會到一種生死別離的感情。早些年是沒有的,這些年過的艱辛,真像他說的一般,是哪天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于是越發的珍惜所有,越發的患得患失。
其實是他本就不想鳴柳離他而去,槍殺給了他一個借口罷了——亂世里的情誼,自然也要同生共死。等到以后真的上了絕路,他槍里就兩顆子彈,一顆自己,一顆給他的大太太。
六、河南
李宋憲帶著鳴柳回了大公館。鳴柳想到大哥不動聲色的安排這么多事情,又是居家出海,又是處理家產,自己卻全然不知,非要這個時候來告訴自己:“你和我去河南。”——是已經做好了準備,打算把自己當做行李一般,出發就帶走。一個人不需要對行李談論未來,談論安排。
大公館的廳堂里依然亮著燈,天花板自然不是白熾燈泡,是意大利的水晶吊燈。燈光無孔不入,生冷堅硬,讓鳴柳無處遁形。家里還有老媽子在熬夜,見到大少爺回來,立刻端出兩碗蓮子綠豆湯。不燙也不熱,全然的上心,鳴柳沾了他大哥的光。
“大少爺,老爺還在書房里頭等儂。”老媽子講話很尊敬。鳴柳想要是自己也有拔槍的本事,她會不會也對自己這樣恭敬。
李宋憲如若未聞,只是皺著眉看鳴柳的領子。鳴柳的細麻西裝不知所蹤,只穿了一件淡酡顏的絲綢襯衣。很風流的顏色,卻偏能叫他穿的斯文體面。襯衣領子仿了中山裝的樣式,是個立領,要脖子修長的人才好穿。鳴柳是有這個資本的。他不敢穿普通的西裝,怕脖子上的痕跡見了光。他的領口染了血,暗棕的一小塊。李宋憲摟了他的腰上樓,叫他洗澡換衣他再來喝湯。自然是得讓人送上來,不過他從來用不著吩咐。
吊燈照不到二樓來,鳴柳隨著李宋憲隱入黑暗里。他平靜的對他的大哥講起來:“大哥,什么時候去河南?”
“這幾天。”
原來他的確是全部處理好了,只等著時候一到,就把自己帶走。
“我要去香港。”
“恩。”李宋憲隨意的應著,全完不把他當回事。
“我要到香港去。”他突然就甩了李宋憲腰間的手,立在臺階上。李宋憲站的高,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似乎有些迷惑。鳴柳想他的確是應該迷惑的,他的小行李突然對他講:他不要隨他去,他要離開他。
李宋憲一時間不知道講什么好,他的理所當然遭遇了反抗,反而講不出道理來。鳴柳也是一言不發,一對眉橫在目上,簡直是個祈求的模樣。他在求他,他卻是迷惑的,無動于衷的。于是鳴柳絕望的閉了眼,扶著墻壁走了上去。李宋憲癡癡的看著他,看到他酡顏的襯衣下,支出一條脊椎骨,隱隱約約的藏到褲腰中去,還有一對將飛未飛的蝴蝶骨。一切都是脆弱的模樣。他好像背負千斤,終于不堪重負了。李宋憲憐惜的撈回鳴柳,箍著他壓倒墻上去。鳴柳微微側開頭,李宋憲埋首他脖頸。
“你怎么不能乖一點,我一想起你……就覺得累。”他低聲的抱怨著,仿佛鳴柳是紂王的妲己,唐王的玉環,不動聲色的禍國殃民,卻叫帝王難逃美人關。鳴柳依然一言不發,現在他講什么,李宋憲都能毫無道理的歪曲掉——李宋憲根本不給他講道理的機會。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鳴柳聽見聲音便掙扎起來,想要推開李宋憲。李宋憲卻是越摟越緊,簡直要把他按進血肉里。走廊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是李太太夜里睡不著,想要去倒一杯白蘭地。燈光一直亮到臺階,亮到李宋憲的腳下。鳴柳簡直不敢看她,只能羞恥躲到了李宋憲懷中。以為自己看不到,別人也看不到他,真是一個掩耳盜鈴的想法。
“媽,我要帶他到河南去。”李宋憲講的很平靜。李太太只是看著他,隨后繞過他,一步一步的下了樓。
鳴柳突然驚恐起來,他以為大太太一定會反對,一定不會讓他唯一的兒子和一個男人攪合在一起,他甚至覺得大太太會匆忙的送他走,就像許多年前送他留洋一般。瘋了,簡直瘋了,他覺得這一家人都瘋了!現在居然能接受這樣骯臟恥辱的事情,居然一點綱理倫常都不顧!他想開口叫住大太太,一張口卻被李宋憲捂住了。他驚恐的看著李宋憲,見到他半垂著眼瞼,低頭吻到他的額頭上去。他的吻留下來,帶著關東煙草的味道,樓下的驚天動地的聲音傳上來,是大太太砸了客廳里的擺件。
“狐貍精搶了我先生……現在她兒子又來搶我的兒子!好啊!好啊!菩薩怎么這樣對我……”她聲嘶力竭的哭起來,李老爺沖出書房來看,看到臺階上的李宋憲與鳴柳,頓時就曉得了。他隱隱約約是有覺察的,可是從來不知道他們已經是如此光天化日。他指著鳴柳怒目,想要罵出許多正義的言論來,然而無非是“不知羞恥,敗壞倫常一類。”他知道這不是小兒子的錯,他的小兒子,沒有個膽子。因為他知道,這個小兒子在膽量方面是隨了自己,他也沒有這個膽子,去責罵自己手握軍權,又掌控自家財產的大兒子。他不知道何時自己手里的家產便落到了大兒子手里,只是突發奇想的懷疑起來——大兒子這些年四處征兵立功,手握重權,就是為了這一天,叫誰也不敢指責他的亂倫。于是李老爺只能急匆匆的繞過他們,下樓去安撫他的大太太。
“你看,你只能跟我去河南了。”李宋憲依然捂著鳴柳的嘴,無限溫柔的對鳴柳講。鳴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