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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還寒,天氣冷熱不定,很容易染上風寒。
謹寶傍晚還跟著爹爹在坊間散步玩耍,回家就身體發燙,晚飯都不吃,縮在爹爹懷里昏睡。
好在長安雖然有宵禁,入夜后不能出坊門到坊間流竄,但在坊內走動是可以的。
崔授用自己才收起沒幾天的冬裘嚴嚴實實包裹謹寶,抱著孩子連夜請大夫問診,焦急心驚折騰半宿,才單手懷抱孩子,拎著一堆串起來的草藥回家。
謹寶身上處處滾燙,紅燙的小臉散發熱氣,卻蜷縮在被子里面發抖喊冷。
崔授燒了溫水,用布巾不斷浸濕,給她擦拭頸側、腋下和掌心,試圖幫她發散體熱,直到天色拂曉,燒退了,謹寶依舊昏迷。
他出門到前面的布莊,托空閑的伙計去別坊再請大夫來。
一日之內,換了兩三個大夫,藥方開的大同小異,都是治風寒的。
夜又深了,崔授守在炕邊,怔怔望著謹寶,雙眼發紅,帶著哽咽時不時輕聲喚她幾句。
“寶寶......寶寶?”
“謹寶,再不醒爹爹生氣了,寶寶......”
回應他的只有窗外越升越高的月亮。
他長發蓬亂靠在炕頭,束發簪不知掉落到何處,發髻散落,下頜泛起青痕。
謹寶緩緩睜眼,眼前一片黑,過了幾息,習慣之后,濃郁黑色悄然稀釋褪色,使她模糊能看清。
她扭頭四處尋找爹爹,只尋到炕頭一座黑山,爬起朝那黑山走去。
崔授聽到動靜抬頭,伸手將向他走來的女兒提到跟前,翻來覆去查看,額頭分別貼到她的額頭和臉頰,試了試溫度,聲音較平時悶一點兒,“寶寶睡醒了?還難受么?”
謹寶搖頭,虛弱的臉上綻開笑容。
“爹爹,餓了?!?
崔授扯來被子重新圍著謹寶,跳下炕點著燈,煮了一碗奶,蒸了個蛋羹。
他喂謹寶吃完,給她洗臉漱口,唯獨沒有煎藥。
藥苦,小孩子不喜歡,他也不喜歡。
他伸手反復探她后頸,雖然身子還有些虛弱,但大汗已出,邪熱退了個七七八八。
他這幾年也在鉆研醫術,是藥三分毒,孩子既已醒了,就沒必要再繼續吃那些發汗的猛藥,該換溫補一點的方子。
待收拾好之后,父女兩個團在一塊躺進被中,謹寶窩在爹爹懷里。
溫暖的味道掠入崔授鼻腔,他只覺得渾身輕盈,冒出下巴的胡茬在謹寶軟絨絨的發絲中間見縫插針,梳來梳去。
謹寶被扎難受了,縮著身子在他頸窩拱來拱去躲避。
崔授開懷輕笑,下頜追上去,扎寶貝的小臉。
“嗚......爹爹......毛毛球爹爹別過來......”謹寶帶著鼻音哼唧,奶聲奶氣。
崔授這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這才覺得,這世上真好啊,活著真好。
他睡得不安穩,過半晌就要驚醒起來查看懷里的謹寶,醒醒睡睡,直到午時還在閉眼酣眠。
謹寶倒是早早醒了,瞧著爹爹烏黑發青的眼皮,繼續跟著爹爹睡大覺。
張池敲門不見回應,又聽布莊的人說這兩天謹寶生病昏迷,以為出了事,砸門沖進來。
就和在炕上趴著的謹寶大眼瞪小眼,旁邊還躺著兩三天未眠、正睡得天昏地暗的崔授。
他須發凌亂,哪里還有平日冷峻端肅、風儀蓋世的模樣,張池扶額大笑,“行道兄啊行道兄,你也有狼狽邋遢,看著臭烘烘的時候?!?
謹寶瞪張池,很認真地大聲反駁:“爹爹香香的!才不臭。”
“嗯、咳!”張池假裝正色,積極附和:“是是是,謹寶大人說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