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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寶不肯,“爹爹有什么好畫的。”
爹爹沒什么好畫的,別人就值得畫?蟲魚花鳥、山水風云、亭臺樓閣就值得畫?
崔授酸溜溜的,“謹兒未學畫時,落筆憨態稚拙,常畫為父。如今跟隨名師得了道,竟嫌棄我了。”
夜風吹動燭火,也吹起他一角緋紅官袍。
崔謹抬袖壓紙,余光瞥見他端坐于風中燭火之下。
風抖、燭抖、影子抖,他也仿佛飄忽抖動,要乘云氣飛走,要不屬于她了。
“爹爹......”謹寶驚慌不安,扔下筆就撲到爹爹膝蓋上,哽咽著問:“爹爹會不要我嗎?”
“豈會!”崔授順勢提起寶貝放到腿上抱著,“不許再說這種傻話。”
他暗自皺眉,她怎會生出如此荒唐的念頭?
事后,崔授叫來崔平,讓他派個人專門看著謹寶,每日的瑣細日常以及言行,都要報與他知曉。
陳嫻本打算給自己的兩個心肝大擺百日宴,崔授不同意。
“尺寸小兒,擺宴作甚?”
說罷他也覺得有些不近人情,家中添喜的好事,喜上加喜熱鬧一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這些......他的謹兒都沒有,或者說,有,但論喜慶熱鬧、鋪張排場,今時不同往日。
當年謹寶的百日宴,不過是他們夫妻十分寒酸地請周邊鄰里吃了一頓酒。
他的謹兒不曾得到的東西,他也不太想給后來的孩子。
這情有可原。
這十分混賬。
尤其他從下人那里得知,謹寶時常郁郁寡歡,不是經常呆坐,就是背開人偷偷地哭。
崔授心疼得緊,明里暗里詢問,可是受了委屈,她總搖頭否認。
他反對大擺百日宴,陳嫻心有遺憾,卻沒有多少不滿。
他是個無可挑剔的好父親,對兩個孩子的疼愛肉眼可見,不辭辛勞、不厭其煩。
他每天都要哄孩子、抱孩子,喂奶、換洗尿布這等粗事也常親力親為,能自己做,就絕不假手于人。
小崔誼咬著手指,呼嚕嘟嚕地叫,崔談躺在另一邊,也咬著手指,嗚哩嗚哇地回。
兩個小嬰兒隔空用大人聽不懂的話聊得有來有回。
崔授進來,謹寶遙遙跟在后面。
他先是分別檢查崔誼崔談的尿布,發現都不老實。
他用手指輕輕夾著崔誼的兩只小腳,抬起肉乎乎的腿,撤下濕透的尿布,噗噗噗噗噗,崔誼抖著小屁股對爹爹放了長長一串屁。
他拿著干爽干凈的尿布墊在下面,笑罵:“臭屁小誼兒,就這般不待見爹爹?嗯?”
陳嫻在旁也笑,逗逗女兒,“我們誼兒只是想爹爹了,對不對?”
她注意到后面的謹寶,將她拉進懷里摟著,“爹爹照顧嬰孩如此熟稔,是不是你幼時太折騰人了?”
崔授公務繁忙,還要照顧謹寶,只是偶爾帶帶崔誼崔談。
謹寶不一樣,謹寶全程由他一手撫養,白天夜里都抱在懷里長大的。
辛苦自不必多說,只是這苦,于崔授而言盡是甜,甘之如飴。
他手下動作不停,換好崔誼的尿布將她包進襁褓,又去給崔談換,自認為在給謹寶說話:“謹寶是個省心的孩子,很乖,不磨人。”
謹寶看他細心換尿布的樣子,心里本來就大不是滋味,聽到這話更傷心難過。
她以為爹爹會說,她小時候很難帶,為了帶她,他費盡心血力氣,晝夜不得安穩。
她也想聽他這樣說,這樣才顯得他愛她、在意她,在她身上付出所有。
可他,只是用平淡的夸獎回答。
她早覺得他不是他了,在這一刻終于確信、確定。
她厭惡自己,也厭惡他。
厭惡這個,不再純粹、不再完整,只能留下一小部分施舍給她的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