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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有些頭疼,自打寧珞回了府后,景昀見她比懷孕前還要瘦,便成日里山珍海味地補著,以至于把胎兒補得過大,生產困難。
一名嬤嬤剛巧端著血水從里面挑簾而出,景昀見那血紅的一片頓時眼中赤紅:“這般流血怎么還會無事?別生了,這孩子我不要了!”
金大夫慌不迭地拽住了他要往里沖的身子,跺腳叫道:“侯爺,我的侯爺,你就別添亂了!孩子是你說不要就不要的嗎?你現在去添亂,到時候母親都會有危險!”
這句話成功阻住了景昀的腳步,他呆了片刻,不自覺地在原地團團打轉了起來,里面傳來了寧珞的嘶聲大叫,夾雜著穩婆的呼叫聲,聽上去是如此地驚心動魄,他只覺得那叫聲好像化作了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地剜著他的胸口。
他握緊雙拳,額頭抵在了墻上,幾乎要喘不過起來:便是面對北周的千軍萬馬時,也沒有如此驚惶恐懼的心情。
這一瞬一息都顯得如此漫長,就在他承受不住,不管三七二十一打算掀開門簾之時,一聲洪亮的哭聲瞬間傳入耳膜,伴隨著穩婆如釋重負的叫聲:“出來了出來了,恭喜侯爺,恭喜夫人,是個千金!”
☆、第107章
都督府一片喜氣洋洋。
穩婆們領了賞錢笑逐顏開,這一胎雖然有些兇險,倒也是收獲豐厚。一開始見是個千金,她們還在想這番辛苦只怕要百忙一場,卻沒想到,府邸的主人打賞的比別的官宦人家生了小子還要厚實。
管家和家仆張羅著去發紅蛋和面餅不提,景昀早已不顧那血腥之氣進了屋子,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的寧珞有氣無力地看著他,他這顆被嚇得死去活來的心才算是放回了原處。
坐在床邊,早有備好的奶娘將嬰兒擦洗干凈放入襁褓中遞了過來,景昀略有些無措地抱著,那一團軟綿綿的東西比刀槍還要難伺候,豎抱橫抱都不妥當,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寧珞身旁。
寧珞被折騰了半天,此時累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把臉往嬰兒那里蹭了蹭,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景昀握住了她的手,低低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嘶啞。
“珞兒,剛才我有些害怕,”他的手指緊了緊,似乎還不能從剛才的驚懼中回過神來,“還好你沒事。”
寧珞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嘲笑他的膽小,可是眼圈卻不由自主地紅了。
“這丫頭居然敢這樣折騰你,等她大了,打她的屁股。”景昀沉著臉道。
還沒等寧珞出聲,身旁的嬰兒忽然睜開眼來嚎啕大哭,那哭聲震耳欲聾,簡直要響徹云霄,一張皺得像老樹皮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景昀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便“噢噢”了兩聲,拍著她的襁褓想要哄她,卻沒想到她壓根兒不買賬,閉著眼睛不管不顧地嚎哭著。
奶娘慌忙過來抱起了襁褓,到了側屋喂奶去了,景昀板著一張臉,沉思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道:“難道她聽得懂我在說什么不成?”
寧珞朝著他無力地勾了勾手指。
景昀不明所以,俯下身來,寧珞的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低聲嗔道:“傻瓜。”
景昀也被自己的傻話惹笑了,哪有生下來就聽得懂人語的嬰兒,又不是天上的神仙。他在寧珞的額角上落下一吻,柔聲道:“那看來是個調皮的丫頭,不知道能不能如你的愿,學好琴棋書畫。”
“她才剛生出來……你操心得太早了……”寧珞想笑,卻有些扯動了傷處,只好扯了扯嘴角。
景昀伸出手指,在她的唇間輕輕拂過,那目光專注地凝視著她,深幽的眸中是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柔情:“珞兒,別說話了,太累了先歇著吧,我陪著你。”
寧珞靠在他身旁,聽憑那雙寬厚的手掌一下下地輕撫在自己身上,很快便墜入了夢鄉。
女兒呱呱墜地,景昀為了她的名字煞費腦筋,在鄒澤林絞盡腦汁貢獻了數個名字之后,他才博采眾家之長,取了“思柔”二字,乳名姝兒,寄托了夫妻二人對女兒的殷殷期盼。
只是仿佛事與愿違,姝兒仿佛和溫柔靜好這四個字沒有緣分,一生下來便看出了幾分日后跳脫頑皮的影子,哭起來中氣十足,鬧起來精神抖擻,以至于景昀在公干的時候耳朵里都回響著那魔音穿耳。
有一次看她哭得太過傷心,正在坐月子的寧珞不忍心,便讓她躺在身邊,她打蛇隨棍上,聞著天然的*便一頭扎進了母親的懷里,嗷嗷待哺地尋找著母親的□□,這一吸吮便一發不可收拾,奶娘的奶不肯嘗了,非得拱到寧珞這里來不可,讓奶娘嘖嘖稱奇,說這長大了必定是聰明絕頂、古靈精怪的一位小姐。
眨眼,等寧珞出了月子,在西北的第二個年就要到了,和北周的和談也已經差不多了,兩國各自交換了國書,和談使團回去前,謝雋春特意到了都督府求見了寧珞一面。
景昀原本是不同意的,只托辭說夫人剛出月子身子還未十分康健,只是謝雋春笑了笑道:“若是真如侯爺所說,只怕我主要不顧生死潛回大陳。侯爺接下去也要忙碌萬分,能少個操心的勁敵便少一個,大家都不想有什么節外生枝之事,對嗎?”
景昀沉默不語,最后到底還是同意了謝雋春的請求。
剛生產完的寧珞略顯豐腴,那肌膚宛如蜜汁浸泡過似的,光澤而柔潤,和從前相比,散發著一股成熟女子獨有的韻味,謝雋春微笑上前,遞上了一個木盒:“夫人,這是小殿下讓我帶給你的,恭喜夫人喜得千金。”
寧珞疏離地笑了笑,并沒有接:“不必了,我和他從此之后便是路人,當不起他的大禮。”
“這是小殿下給他的外甥女的,”謝雋春解釋道,“如今小殿下已經心如止水,誠心將夫人看做如親姐一般,外甥女也算是在他府上住過些時日,得他親手照顧,又差點在府上有了閃失,小殿下左思右想,便親手打了這件東西過來賠罪,也算是他的一片心意吧。”
寧珞并不說話,只是緊抿著雙唇。
謝雋春長嘆了一聲:“小殿下自幼喪母,身旁人都是心懷鬼胎之輩,無人真心待他,待到稍懂人事之時,卻又被至親之人所害,顛沛流離、任人欺凌侮辱,性子變得偏執狠戾……”
他的眼底泛起一層微光,“夫人,你便是他心底的最后一道柔軟所在,他年紀還小,還能改,若是沒了,只怕他要成了不懂情愛、不知慈悲為何物的怪物了。”
景昀在一旁聽得有些氣悶,這謝雋春的確是口舌如簧,下次萬萬不能讓他再接近寧珞了,再聽下去,只怕寧珞連被擄去的怨恨都要被他游說得煙消云散了。不過,仔細想來,有一句話,這謝雋春說的倒是真的,衛泗畢竟年紀還小,若是換了旁人,只怕寧珞不僅要沒了孩子,連清白都要不保了。
他輕吐出一口胸內的濁氣,在看到寧珞投過來的目光時,終于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寧珞接過那個盒子,緩緩地打了開來。
那是一個普通的長命金鎖,雕著福祿壽的圖案,下面打著紅色絲線的小墜子,金鎖里好像藏著兩個小金鈴,拿在手上發出了清脆的“叮當”聲。
“這金鎖我暫且收下,”寧珞沉吟了片刻道,“只不過我也不敢再托大叫他一聲弟弟,還請謝大人替我帶一句話給他,從此之后無須惦念,各自珍重。”
這語氣明顯緩和了些,謝雋春大喜,深鞠了一躬,又寒暄了幾句,這才告辭而去。
景昀略有些氣悶,抬手便將那長命金鎖扔在了桌上,嫌棄地道:“我家閨女可不要戴這東西。”
寧珞笑著道:“好,自然不戴,收著壓在箱底便是。”
“我來收吧。”景昀一聽便又順手撿了起來揣入懷里,心想,這若是被她收著,哪一日翻出來了還要睹物思人呢。
寧珞順從地點了點頭,岔開了這個話題:“上次你說去打聽一下京里的局勢,怎么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