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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該問你是誰,為何躲在我家的梨林里?”寧珞輕哼了一聲道。
“原來是你……”景昀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失望,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又道,“半夜三更的,你不睡覺到處亂跑做什么?”
寧珞心里有些委屈,前世那個一直牽掛她、照顧她的景昀怎么就消失無蹤了?就算兩個人現在是初識,景昀也不應該對她如此冷漠,好歹她是寧珩的妹妹啊。
“不用你管,你又不是我哥。”她賭氣道,隔著夜色,她終于看清了,景昀就靠在梨林里的一塊巨石旁,手上不知道拿著一件什么東西把玩著。
景昀終于遲鈍地感受到了她的不友好,皺著眉頭道:“怎么,生我的氣了?我不是故意闖進你家的,我只是在等人。”
“等誰?趙黛云嗎?”寧珞咬著牙擠出這個名字來。
景昀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才想起趙黛云這個名字是誰:“就是白日在這里跳舞的那個姑娘嗎?應該不是她。”
“應該不是她”是什么意思?寧珞有點糊涂了:“那你到底在等誰?你不認識她嗎?她姓什么叫什么?或者我可以幫你找。”
景昀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來放在嘴邊,頓時,一陣幽然的樂聲響了起來。
寧珞楞了一下,她只知道景昀文武雙全、用兵如神,卻不知道他居然也通音律。皎潔的月光下,景昀傲然而立的身影被拉長了,衣袂飄飄仿如有著萬種柔情,而那微側的臉龐勾勒出了深邃的線條……
胸口處驟然傳來了一下下的擂鼓聲,寧珞按了按胸口,勉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就連景昀最意氣風發的模樣她都見過,怎么區區一個側影就亂了章法。現如今景昀就把她當成一個不諳人事的小妹妹,她可不能隨意就動了心了。
寧珞在心里告誡了自己幾句,這才凝神細聽,景昀吹的是一首不常聽見的江南小調,小時候她時常聽母親在耳邊唱過,她剛想賣弄一把跟著哼唱,還沒發出聲來喉嚨便被堵了:簫聲忽而一變,轉成了她沒聽過的調子,轉音間十分生硬。
這樣反復了好幾次,好像是有人從幾處生搬硬湊了過來成了這首曲子。
“你吹的這是什么啊……”寧珞存心的賣弄又失敗了,不由得有點惱火。
景昀收了蕭,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不懂。”
“又沒見你教我,我自然不懂。”寧珞沒好氣地道。
景昀終于拿正眼瞧了瞧她:“脾氣倒是不小,是嫌我擾了你的清凈嗎?以后你在我不來就是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寧珞有點急了,這怎么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最糟糕的是,明明在別人面前她都游刃有余,可面對景昀,她好像總是控制不住這個年方十四的寧珞的小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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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翌日一早,寧珞是被一陣貓叫聲吵醒的,昨晚太晚睡了,這一覺居然睡到了大天亮。
抱著雪團親熱了一陣,寧珞這才起來,等梳洗完畢,趙黛云已經在前廳候著了,還是一襲白裙,發髻上只插了一枚垂銀絲羊脂白玉簪子,一身素凈地背光站在那里,正在打量著墻上掛的一副松下問童圖。
她比寧珞大了一歲,身姿已經玲瓏有致,光看背影,那腰身纖細婀娜,飄然出塵,倒是和寧珞從前有那么幾分神似,只是她一轉過身來,那明艷亮麗的五官頓時將這白裙比成了一塊白布。
從前的趙黛云最喜明艷之色,和她張揚任性的性格相稱的很,也真是難為了她,在瑞王府頂著側妃的頭銜這么多年,一直屈居第二。
“這貓現在才有幾分乖覺的模樣,不然我可真擔心它發起瘋來會傷了你。”她盯著寧珞懷里的雪團一臉的擔憂。
寧珞佯作生氣地拍了一下雪團的后背:“壞家伙,還不趕緊和趙姐姐說對不住。”
雪團連貓眼都沒睜開,“喵”地叫了一聲,不屑地將臉一轉。
趙黛云笑了笑:“畜生這東西和人不一樣,太寵了也不行,到時候反倒爬到主人的頭上來了,聽說江南有家富戶,也是養了一只奇形怪狀的狗,寵得很,結果那畜生發起瘋來把主人的嬰兒咬了,最后將它活活打死才從它嘴里搶了下來,真是罪過。”
寧珞心里一凜,雪團轉過頭來,呲著牙沖著趙黛云叫了一聲,趙黛云半掩著嘴輕呼了一聲,一臉的害怕。
“去,玩你的去吧,別在這里礙姐姐的眼。”寧珞將雪團往窗坎上一放,她不信那個可以活生生杖斃宮人的趙側妃會有什么懼怕之意,可她也不能再讓趙黛云把心思放在雪團身上了,要不然只怕要冒出什么陰狠的主意來報復昨晚的一抓之仇。
兩個人各懷心事,一起用了早膳,眼看著已經過了辰時,趙黛云便告辭準備回城。
寧珞將她送到別院大門,臨別前趙黛云關切地問:“妹妹準備何時回書院?書院一年一度的賞花會就要開了,你錯過了那便太可惜了。”
這瓊華書院的賞花會是京城文人墨客的一大盛事,屆時儒林泰斗、皇家子弟、王公貴族都會到場,更有京城名媛貴婦盛裝出席,端得是爭妍斗艷。對于書院女子堂的學員來說,這賞花會堪比春闈秋試,有資格參加便是幸事,若是能在那一日嶄露頭角,便是此女一生都可以驕傲的資本。
前世寧珞便是以一幅《游春圖》奪得了書、畫兩項的魁首,在棋中惜敗于尚書府二姑娘余慧瑤位列第二,一時之間名噪京師,卻也因此釀成了她八年悲慘的禍根。
寧珞定了定神,笑著道:“我就是去湊個熱鬧,倒是姐姐,詩樂雙絕,必然能夠拔得頭籌。”
趙黛云矜持地抿了抿唇:“多謝妹妹吉言。對了,昨日我出城時正好碰到了瑞王殿下,好像剛巧去寧府探望你呢。”
寧珞的心一顫,剎那間就連指尖都略略發抖。這個稱謂折磨了她近八年,以至于她一聽到就難掩心頭的懼怕憎恨之意。
然而如果眼前的趙黛云也和她一樣重生而來,只要她此時流露出半分懼意,趙黛云便能看出她的異常。
她輕呼了一聲,略帶了幾分嬌憨羞澀之態:“真的嗎?我也好久沒見到瑞王殿下了。”
趙黛云盯著她看了看,忽然便親昵地刮了刮她的臉頰:“羞不羞,這是在思春了不成?”
“哪有,”寧珞強忍著肌膚上泛起的雞皮疙瘩,輕捶了她兩下,“你還不是成日稱贊瑞王殿下溫潤如玉、龍章鳳姿,你若是喜歡,趕明兒我便讓我父親和瑞王殿下提提。”
寧臻川曾任國子監司業,指導過幾位皇子的功課,楊彥見了他也尊稱一聲“老師”。
“好啊,你居然埋汰我,以后不和你說悄悄話了。”趙黛云嬌嗔著道。
兩人一起在門前笑鬧了一番,趙黛云跳上馬車走了,寧珞這才松了一口氣:這一場交道,簡直比生了一場大病還要累。
沒有了趙黛云,寧珞終于過了悠閑自在的一天,寧臻川曾在別院里埋頭苦讀過,有很大一間藏書閣,她便找了幾本古籍,讓人在梨林邊擺了軟榻,在春陽和威風中慵懶地看了起來。
梨花在山風中簌簌而下,紫晶領著幾個婢女忙著采梨花準備釀制花露,孫管事領著人給梨林修枝施肥,雪團在梨林里撒歡。
“九姑娘,等到菊黃蟹肥的時候,這雪梨便該成熟了,我到時候送幾筐過來,正好給府上的老少夫人小姐生津潤燥。”孫管事笑著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