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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叔,你成天窩在這山莊里不寂寞嗎?”寧珞好奇地問。
“不寂寞,挺開心的,”孫管事抖擻了一下精神,“我和我家那口子都在這里,也沒孩子,就喜愛這花花草草的,到了城里反而不習慣。”
這別院里的花草繁盛,這片梨林更是侍弄得分外喜人,看來孫管事的確是把這里當成家了。
寧珞倒是吃了一驚:“你們沒有孩子?”
“是啊,”孫管事倒很坦然,“年輕的時候家里逃難落了病,好不了了,多虧三老爺收留了我們,我和我家那口子嘴笨沒見識,也幫不了老爺,只能替他管管別院了。”
寧珞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起前世這孫管事最后得了什么結果,但他現在的模樣卻讓寧珞很是羨慕,夫妻兩人不被人世的繁華所誘,在這幽靜的太清山下互相扶持、不離不棄,如果這一世她也能有這樣平淡卻美好的姻緣,那該有多好。
腦中景昀的身影一閃而過,寧珞的臉上一熱,卻又悵然若失了起來,臨死前于安說的話都是誆她的吧,昨晚景昀怎么看都不像對她情有獨鐘的模樣。
昨晚把她當成小妹妹訓斥了一頓便扔下她離開,今天更是連人影都見不到了。
再也不要想他了。
寧珞賭氣拿書本蓋住了臉。
“九姑娘,我們什么時候回城啊?”錢嬤嬤湊了過來問。
“這里挺好,我再歇上幾日。”寧珞斜靠在了軟榻上,隨手拈了一朵梨花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臉的愜意。
錢嬤嬤有點急了,她沒完成差事,想著趕緊回去找老夫人商量后續:“九姑娘,這山野鄉村的太悶了,老夫人說,這兩天要請戲班子到府里來唱戲呢。”
“我不愛聽戲。”寧珞不為所動。
“這……書院的功課拉下這么多了,九姑娘不著急嗎?”錢嬤嬤勸道,“我記得從前九姑娘就連生病了也要去書院讀書呢。”
“身體膚發受之父母,我若是有什么損傷,便是不孝,”寧珞正色道,“我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錢嬤嬤說不出話來,只好垂首站著不出聲了。
寧珞閑適地取了一塊果脯,閑適地吃了片刻,忽然輕呼了一聲道:“哎呀,瞧我這人,錢嬤嬤你這么著急想要回城,是不是家里有什么要事?”
錢嬤嬤怔了一下,順勢賠笑道:“讓九姑娘見笑了。”
寧珞沉吟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錢嬤嬤你就先回城吧,總不能耽誤了你的事情,我也就是在別院里休養幾日,你在這里也是閑著罷了。”
“這……”錢嬤嬤為難地道,“老夫人讓我照顧姑娘的起居,我怎么能擅自離開姑娘……”
“祖母就是把我當小孩寵著,”寧珞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我都快十五了,底下又有這么多人看顧,能出什么岔子,祖母問起來就說我準的便是。”
錢嬤嬤終于心動:“如此便多謝姑娘體恤了。”
她叮囑了幾個婢女幾句,又和孫管事交代了些雜事,急急忙忙地離開別院先行回城。
寧珞冷眼旁觀,等錢嬤嬤離開了便叫來了孫管事:“這一片住著的人家你熟悉嗎?”
孫管事自豪地道:“我在這里已經快十年了,閉著眼睛都能摸過來。”
“我外祖家在這太清山旁的隆安鎮也有產業,這陣子我表兄秦亦瀚應當就在附近,你去打聽一下,我有事要去見他。”寧珞吩咐道。
孫管事辦事挺利索,不一會兒便打聽來了,秦家的錢莊就開在鎮上,這兩天少東家剛巧巡視到這里,在鎮上的客棧里住著呢。
寧珞略感心酸。
當年寧臻川遠下江南當了一個小知縣,和秦湘蘭相識,兩人情投意合,寧臻川便托人送信到了京城,想請父母明媒正娶,然而寧老夫人并不喜歡,為了杜絕兒子的念想,特意在京城替他定了一門親事。眼看著兩人要被棒打鴛鴦,寧臻川恰好審了一樁案件,牽涉到了好幾個朝中重臣,以至于被人反誣受賄,四面楚歌,寧臻川的親事也被人委婉地退了。后來聽說是秦家一力查找到了案件的線索,寧臻川這才釜底抽薪,將案犯一網打盡,也因為此案,寧臻川得到了當今的賞識,慢慢從一名小知縣到了現在中書令的高位。
最后老國公做主應了這門親事,老夫人千般萬般不情愿,最后也只能接受,只是這么些年來,她對秦家一直不喜,以至于秦湘蘭和娘家來往時都要顧忌著老夫人的臉色。
前世寧珞被老夫人耳濡目染,潛意識也看不起外祖家,清高地和外祖家保持著距離,現在回過頭來想想真是讓人心寒,從小到大,外祖家對她可算是掏心掏肺,珍寶銀兩那好像流水一般地往府里送,記在她名下的商鋪、地產都有好幾家,而外祖屢屢想讓她去江南小住一陣,她卻只是寫封信敷衍幾句,從來沒有實現過老人家的心愿。
到了后來,秦家可能也心知肚明了,漸漸也就少了那份熱臉貼冷屁股的心思,這不,現在表哥到了京城附近巡查產業,居然連寧府的門都沒進。
現在想來,前世的她,也是一個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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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隆安鎮是京畿地區第一名鎮,想當年前朝江山破碎的時候,高祖便是在這里扯了旗桿抵御強虜,打下了大陳的一片江山。所以,別看這里不顯山不露水,說不準隨便撞到一個人便是當年和高祖一起打江山的功臣后代。
寧珞一行人到了秦家的福隆錢莊前,有小廝進去稟告,沒過片刻便有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從里面快步走了出來,正是寧珞的表兄秦亦瀚,秦亦瀚生得眉清目秀,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江南文人的風流之意,憑那容貌,誰也想不到他會是江南首富之子。
“珞妹妹,你怎么來了?”秦亦瀚顯然十分吃驚,他年少時曾在寧府住過幾個月,對老夫人的態度感同身受,所以除了日常的信件往來,幾乎從不上門叨擾。
寧珞定定地看著他,外祖家的親戚中,她最熟悉的便是這位表兄,小的時候她還不懂大人之間的紛爭,幾個親近的同輩之間,寧珩總愛逗她,只有秦亦瀚溫柔可親,有求必應。
“翰哥哥,”她像從前一樣叫道,心里愧疚萬分,“你到了這里也不讓人送封信過來,我……我們都很想你。”
秦亦瀚心頭一暖,這些年來和寧國公府聯系日漸稀少,每逢中秋和春節,祖父和父親想起遠在千里之外的姑姑和表妹,總要郁郁寡歡一陣,后悔當初讓姑姑嫁得那么遠。他也一直懷念那個冰雪聰穎、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只可惜小女娃長大后越來越疏遠,成了高山上的一朵雪蓮,只能遠遠地觀賞,再也不能親近了。
“我……我這里忙,”他歉然道,“正想著等忙過了之后去府上拜見姑姑和姑父。”
寧珞巧笑倩然:“我知道,你心里惦記我們,這不我順路經過,先來瞧瞧你,還有事情想要請教翰哥哥。”
秦亦瀚怔了一下,正色道:“有什么事珞妹妹盡管開口,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離開隆安鎮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了,馬車一顛一顛的,寧珞靠在榻上,此行又解決了一件大事,她快活得很。
秦亦瀚聽到她懷疑秦湘蘭在外面的管事有監守自盜的可能,立刻條理分明地替她想好了幾個步驟。
先從秦家調兩個賬房過來,幫著徹查賬目,一旦查清屬實,立刻封存賬目,報官法辦,至于后續,秦家會立刻派人過來協助,不必擔心。
“我娘和我名下好些產業,會不會提前被他們得知,銷毀了賬目,讓你無從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