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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臻川思忖了片刻道:“太清觀坐車也要一個時辰,你這兩日太過辛勞,這咳癥又犯了,不宜勞累,我后日休沐,不如……”
“不如我去吧,”寧珞搶斷了他的話頭,“娘你這兩天照顧我累了,爹爹事務繁忙,難得有一天休沐還是在家歇著,我的腦袋一點兒也不礙事了,不如多帶幾名家仆,順道去府里的別院將養兩天,你們看如何?”
寧珩不太痛快地看著她:“你倒是找到個由頭去游山玩水了?”
“哥,”寧珞拖長了聲音叫道,那尾音上揚,嬌滴滴的讓人聽著就心軟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不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去求求三清圣人,說不定圣人就答應了你的請求了呢。”
寧珩這才臉色稍霽:“行了,知道你心里向著哥哥。”
寧臻川心里盤算了片刻,覺得寧珞也大了,去趟太清觀也無大礙,便點頭應允了。一家人又聊了一會兒,寧珩借口去讀書,寧珞也有自己的小算盤,便都告辭離開了。
寧臻川扶著秦湘蘭去了內室小憩,秦湘蘭有些心神不寧,坐在床上猶豫著開口道:“臻川,你看珩兒那郁郁寡歡的樣子,他不喜讀書,你這樣逼他,會不會適得其反?”
寧臻川不以為然,替她蓋上了薄被:“你就別操心了,珩兒的事情我有分寸,他遲早都會理解我的苦心。”
“我知道你的心思,可珩兒志不在此,更何況父親在世時一直稱贊他根骨奇佳,他……”
“湘蘭,珩兒不懂你總該明白,旁人總是拿我們兩房比來比去,還有風言風語說是淮兒不配做這寧國公世子,大哥對我一直照顧有加,我怎么也不能讓珩兒搶了淮兒的鋒芒,弄得兄弟鬩墻、家宅不寧。”寧臻川苦笑著道。
秦湘蘭輕嘆了一聲:“你一片好心,只怕到時候里外不是人,珩兒對你心有怨言,大哥大嫂也不見得領情。”
“珩兒既然生在寧國公府,便由不得他了,當年我也不是這樣過來的,”寧臻川勸道,“你就別操心了,養好身子,母親那里還要勞神。”
秦湘蘭含嗔帶怨地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便好,母親總是話里帶刺,我去她那里坐半個時辰,便要老上一年。”
“苦了你了,”寧臻川語聲溫柔,“跟我從江南到了這里,你后不后悔?”
秦湘蘭身子一軟,靠在了寧臻川的懷里。
后不后悔?
在江南時她也是被嬌寵著長大,秦家家財萬貫,在當地一呼百應,就算是官府也要敬上幾分顏色,她身為秦家唯一的嫡女,眾星捧月。然而到了這天子腳下的京師,這商賈之家的身份仿佛成了她身上抹不去的一道印痕,婆婆不喜百般刁難,妯娌輕慢暗中譏嘲。多少次午夜夢回時,心中也曾暗暗設想,要是當初沒有對那個俊雅的少年知縣一見鐘情,要是當初聽從父親的勸告不答應這樁婚事……
然而眼前的夫君溫柔體貼,成親十八載來頂住了公婆的壓力一直沒有納妾,兩人琴瑟和鳴恩愛有加,這樣的品性就算是在江南也找不出幾個來。
“不,我不后悔。”她柔聲道,“只要你對我好,所有的一切便都是值得的,就算重來一次,我也愿意為你背井離鄉、生兒育女。”
寧臻川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兩人依偎擁抱著,室內一片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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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寧珞出了父母的院子,安慰了寧珩幾句便和他分手作別,回聽云軒小憩了片刻。只是她心里壓著幾塊石頭睡也睡不安穩,沒過半個時辰便起了。
紫晶過來伺候她,寧珞隨口問道:“綠松呢?”
“在門口跪著呢,”紫晶小聲道,“哭了一早上了。”
“讓她進來。”寧珞淡淡地道。
綠松一進來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寧珞的床前,磕了兩個頭便伏在了地上一語不發。
寧珞盯著她烏黑的發線,綠松是老夫人親手挑給她的婢女,從小便陪在她身旁,性子爽直,做事靈活利落,前世一直深得她的信任,然而臨死前中的毒,卻讓她疑云叢生。
寧珞示意紫晶出去,她自己則去扶綠松:“這是怎么了?是田嬤嬤又和你說三道四了嗎?”
綠松抬起頭來,一雙清亮的眸子被淚水浸得潤透,咬緊的嘴唇顫抖著,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聲音開了口:“姑娘,奴婢萬萬沒有像田嬤嬤說的那樣做出背主偷竊之事。”
“我自然是信你的,”寧珞淡淡地道,“只是你哭了一早上想明白了嗎?自己入了什么套?”
“田嬤嬤這是拿奴婢當幌子呢,”綠松本來便是個機靈的,想了一早上便把其中的關節想得一清二楚,“她念著姑娘心腸好,也不愿撕破臉,就把臟水往我身上潑,奴婢求姑娘把這事稟告老夫人,就算報官也不怕,只求還奴婢清白。”
寧珞笑了笑,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傻綠松,這樣硬碰硬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綠松困惑地看著她:“姑娘的意思是……”
寧珞從抽屜中取出一本冊子來,正是那本老的名錄:“你瞧瞧第二頁上涂改過的物件,田嬤嬤如果真的貪了這件,必定會留下馬腳,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這件赤金福壽紋長命鎖是當年外祖父在她五周歲生辰時特意讓江南名匠巧意堂定制的,巧意堂中的頂級名匠一年只出十件精品,王孫富豪千金難求,上面的福壽雙紋雕工精美、寓意美好,年長者最喜將這長命鎖送給自己鐘愛的后輩,她當年拿到后愛不釋手,就連堂兄要拿寶貝和她換都不肯,后來年歲漸長才不喜歡了,隨意便擱在了庫房里。
“赤金福壽紋長命鎖一個……我明白了……田嬤嬤有個小孫子……姑娘剛才是故意麻痹她來著!”綠松接過來一瞧頓時恍然大悟,一臉欽佩地看著寧珞:“姑娘,你這一摔之后越發厲害了,奴婢明白該怎么做了。”
寧珞失笑道:“怎么,我從前看起來很好欺負嗎?”
綠松連連搖頭:“不,當然不是,是奴婢讀書少不會說話,姑娘從前也是很好的,只是現在越發果斷聰慧,奴婢打心眼里敬佩,今后一定盡心服侍姑娘,萬不會學那田嬤嬤的惡性,倚老賣老、貪財背主!”
“你有這份念頭,很好,日后若有什么變故,先想想你今日說的話,然后再做決定。”寧珞盯著她緩緩地道。
綠松呆了呆,這回她終于感覺到自家姑娘是什么地方不一樣了,從前那天真單純的眸子里仿佛透著幾分看破世事的澹然,讓她整個人褪去了從前的青澀,柔中帶剛,威而不嚴。
她伏下身去磕了一個頭,語聲堅決:“是,不論今后有什么變故,奴婢永遠都是姑娘跟前的綠松,不會改變。”
寧珞輕笑了一聲:“你明白就好,能不能得回你的清白就看你自己了,至于別的,我自有主張。”
綠松前世有沒有背主已經不可考證了,然而和綠松這么多年的主仆情誼,她愿意選擇相信,也愿意教綠松早日看清這世情險惡,早日成為她的左膀右臂。
處理完這件事情,寧珞略略梳妝打扮了一下,便取了那個鎏金熏爐和手串去了榮安苑。
老夫人剛剛午睡起了,和身邊兩個嬤嬤在說話,這兩位嬤嬤一個姓錢,一個姓童,都是一直跟著老夫人的,深得老夫人信任,有時候她們說的一句話,比底下的兩位夫人都要有力。
錢嬤嬤說話輕言細語,童嬤嬤做事干脆潑辣,底下的人都忌諱童嬤嬤一些,幾個小輩也不例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