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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往左啊,你是笨蛋嗎?左右不分,明明是往右好吧。”
“你才左右不分,那是往左!”
“別聽他的,大哥,往右。”
……
張溪個子最高,被家人委以重任,拿著個大大的燈籠站在梯子上往大門口掛,幾個弟弟妹妹就在下面指揮,一個說往左一個說往右,他都改了幾次了,還是不對,一個個嘰嘰喳喳的聽的張溪氣不打一出來,忍不住怒斥道,“快點,到底是往左還是往右啊?”外面可是在下著雪好吧,他抬著臉往上看,臉上被風雪吹打的生疼,眼睛都要睜不開了,那幾個不省心的弟妹居然還在下面討論究竟是往左還是往右。
“大哥你急什么呀?我們在看啊。”
“是啊大哥,慢慢來啊。”
張溪在上面氣的臉都要綠了,一個個都是什么人啊,都這個時候還能慢慢來?這是在逗他玩兒呀。也不管其它了,將燈籠掛上去,就蹭蹭的從梯子上下來了。
“哎大哥,你怎么下來了?不是還有春聯要貼嗎?”張溪剛從梯子上爬下來,見張洋邊嗑著瓜子,邊拽著自己的衣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的回道“換你上去,我都在上面呆半天了。”
“大哥,你是老大哥哎,你不上誰上啊。來來來,先磕點瓜子,好好休息一下啊。”張洋一聽,將手中的瓜子往張溪手里一塞,一溜煙跑了。天這么冷,他才不想在梯子上去吹風呢,還不如去廚房看看順便找點好吃的。
“哥,我去看看老媽他們在做什么好吃的。”剩下的張流幾個見識不妙,也溜走了。
張溪一個不注意,就被他們幾個給溜了,那個無語啊,又拿他們沒辦法,只好嘀咕了句“臭小子,別讓我逮到了。”他到底沒怎么放在心上,就準備把剩下的春聯貼了。
徐長卿含著笑看幾個表兄妹們吵吵鬧鬧,心里多少有些羨慕,其實有個兄弟姐妹真挺不錯,不過在看到身旁的徐長林,心里又好受了不少,徐長林雖不是自己的親哥哥,但自幼對她不錯,多少彌補了些遺憾。
徐長林笑著走上前去,“哥,我來幫你吧。”他從地上的籃子里取出疊好的春聯,在一旁的長凳子上攤開,用糨糊涂了一遍,就準備站到梯子上去貼了。
張溪手直擺,從徐長林手中奪過春聯,“開玩笑,哪能讓你動手啊,我來就好。”徐長林怎么說都是客人,頭一次一起過年,他哪好意思讓客人爬高上低的啊,梯子畢竟不是很安全的,要是跌到哪兒了,他怎么跟小姑父交代啊。
“這有什么呀,我又不是不會爬梯子的。”徐長林笑笑。他多少能猜出來張溪的考慮,農村孩子誰不會爬樹啊,梯子這點點高度對他來說還真不算什么。
兩個人推辭來推辭去,就是誰也說服不了誰。徐長卿看的都覺得累了,不就是一個貼個春聯嗎?至于搞得這么糾結嗎?
“張洋,你們趕緊去給你哥他們幫忙。”廚房里一直在留意著大門口的動靜的林薇見了,忙吩咐溜進廚房偷吃的張洋趕緊出去幫忙。
老大發話了,張洋不敢不聽,嘟著嘴出去幫忙了。他也不是不知道輕重,雖然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
張流幾個也很有眼色的乖乖的跟著去了。
人多力量大,沒一會兒,老張家四合院的各個門窗就被貼上了春聯,整個四合院立馬變得喜氣洋洋,仿佛沉浸在了紅色的海洋之中了。
見老張家開始貼春聯,街坊鄰居們很有眼色的告辭了,其實選擇大年三十來找張老爺子寫春聯也是無奈之舉,基本上都是夫妻兩是雙職工,沒時間來找張老爺子寫春聯的。
等張溪幾兄弟把春聯都貼好了,那邊林薇他們的年夜飯也準備的差不多了。不過吃飯之前還得祭拜下祖先。本來老張家的院子里專門有間屋子存放祖宗牌位的,后來各種運動,那些牌位早就在動亂中不見了。張老爺子就在正房擺了香爐和祭品,帶著全家人朝著正北方鞠了幾個躬,算是祭拜了祖先。每到這個時候,老爺子總是沉著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這不,林薇見祭祖儀式已經結束了,就喊張靈智他們幫忙擺桌了,“開飯啦,快把桌子板凳擺好。”
徐長卿跟張翩張然不等林薇吩咐,各人拿了熱水將碗筷仔細的燙了一遍才拿上桌。
張靈智兄弟倆把八仙桌擺好,今天人多,為了方便大家全部坐在一起,還特意擺上了個大的圓桌面,擠擠將就能坐得下。他們本來是想開兩桌的,大人一桌,幾個孩子一桌,后來想想大家難得團聚,過年就圖個熱鬧,干脆擠擠算了。大冬天的,擠擠也暖和些。
銅爐火鍋、紅燒肉、炸魚、紅燒兔肉、野雞肉,一疊疊平日里用來待客的菜被端上桌,家里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這個年代不至于餓肚子,但計劃經濟,買什么都需要票,沒有票就算有錢也沒什么用。平常百姓家素日很少見到葷腥,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敞開肚子大吃大喝。
張老爺子和兒子媳婦都工作,就連老大張溪也畢業出來去工廠打工掙錢了,按理說日子不難過才對,但別忘了張家的負擔也大啊,5個孩子在上學,還有老太太身體不好,每天都要吃藥,都是花錢的大戶,家里平日也是要省吃儉用的,一個星期能碰一次葷腥就不錯了。徐定睿一家到了北京這些天,也不是天天能見葷腥的。
許是高興,張靈智特意從屋子里找出兩瓶張老爺子的學生送的白酒,讓張溪給長輩們倒酒,今年張溪滿18算是成年了,張靈智還批準他也能喝點白酒,樂的他趕緊重新拿出個小杯子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女人和孩子那是沒有酒喝的,不過林薇用麥乳精沖了幾碗”飲料“給老人孩子們喝。有的喝就行了,張翩他們也不嫌棄,剛倒好,他們就咕嚕咕嚕喝下去大半了,惹得林薇笑罵不已,還是拿他們沒辦法,只能再沖點給他們。
“咳咳~”張老爺子重重咳嗽一聲,原本喧鬧的屋子立馬就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好奇的看向老爺子,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張靈智是老大,忙問道,“爸,怎么了?”
老爺子含著笑看著面前的兒孫,緩緩說道,“先靜靜吧,我有些話想說,等我說完了,咱們好好吃。”
張敏忙說,“爸,您有什么要說的您直接說就是,我們聽著。”
林薇他們也跟著附和,“是啊,爸,您說。”
張老爺子慈愛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子里的每個人,沉聲道,“自從小敏上山下鄉,每年過年我們一家都想著念著,特別是老婆子,沒有哪天不念叨的。難得小敏今年帶著小家庭回來過年,今年過年是咱們家人聚的最齊的一次,咱們以后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我和老婆子老了,都是有今年沒有明年的人了。靈智、靈瑞、小敏,你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以后不管我們老兩口在不在了,你們都不能做出兄弟、兄妹不和的事。特別是靈智、靈瑞,小敏是你們的妹妹,你們怎么都得做你妹妹堅實的后盾。”當著徐定睿的面說這樣的話,還看了看徐定睿這個毛腳女婿,徐定睿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啊,老爺子這還是不放心他呢。
一番話說的張敏的眼圈立馬紅了,忍不住用顫抖的聲音喚了聲,“爸~”
張老爺子擺擺手,用顫抖的手從兜里掏出張已經泛黃的紙遞給張靈智,先是嘆了口氣,然后繼續道,“靈智、靈瑞,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沒用,除了這個老宅子,祖上傳下來的基業在我手里全都毀于一旦,就更沒有什么好傳給你們的了。按照道理,靈智是老大,這個宅子應該是他繼承的。不過這樣對靈瑞一家就不公平了。所以我就干脆把這個宅子傳給你們兄弟二人。也沒什么好爭的,一人一半就是。這是房契地契,我前些天已經去辦了過戶,寫了你們兄弟二人的名字了。靈智你別怨恨我這個做父親的就行。”
張靈智忙惶恐回道,“爸,我不會的,跟老二住一起還熱鬧呢。”長者賜不敢辭,這世上并沒有可以強行問父母要的道理。
“那就好。小敏,你是出嫁女,這宅子是祖產,我傳給你兩個哥哥,就沒有你的份了。不過我們老兩口還有些體己,不值個什么錢,就給你做些念想了。”張老爺子又讓張溪從他們老兩口的屋子里報出來個四方四正的盒子,遞給張敏。見張敏不肯要,還直瞪眼,張敏只好接了下來。
老爺子這番像交代后事的舉動,惹得眾人面面相覷。怎么搞得像要分家一樣啊?家里不是好好的嗎?他們兄弟之間沒發生什么齷齪啊。
張敏忍不住嗔怪道,“爸,你這個怎么了?說這些干嘛啊?”
張老爺子笑笑,“沒什么啊。只是我跟你媽都覺得有些話趁著你們都在,一次性說清楚會比較好。我們老兩口見多了兄弟爭家產的事情,不想你們也鬧這樣的笑話,咱們家又沒什么之前的東西,趁著我們還清醒,給你們分了更好。總不至于說我們偏頗哪個。”
張靈瑞忙道,“我們不敢。不管爸您給不給我們,都是您的自由啊。我們想要什么會自己去掙的,您就放心吧。”他原本想說這老宅子應該給老大,他不能要,后來想想要是他一個人倒是無所謂,隨便到哪都可以湊合著睡睡。可他還有妻子兒女啊,總不至于讓他們跟著他一起受苦啊。他就在心里暗暗下定決心,等有機會了,要想辦法掙錢或者存些錢買房子搬出去住。老宅子該是老大的。
張洋更是拍著胸脯說道,“爺爺,您就放心吧,看孫子給您掙個大房子來。”
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頓時引得在場的眾人哄堂大笑。屋子里原本有些嚴肅而沉默的氣氛頓時消失的無隱無蹤。
張翩忍不住嗤笑他,“就你?還大房子?還是算了吧。”
“怎么?不行啊。可別小看我啊。”張洋努力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脯。
“切,我可不信~”張翩繼續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