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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不想打擾您老曬太陽嗎?徐長卿在心里默默的說,不過還是點頭應是,“好的師傅,我來了。”還特意把手中的袋子舉起來,“師傅,我特意從家里帶來了一些點心,您吃點吧?”
楊老太太還是沒起身,指了指屋子里,對徐長卿說道,“你進去端張凳子出來坐著吧。大冬天難得有這么好的陽光,不曬太陽太可惜了。”
徐長卿哦了一聲,去廚房里找了個碟子將點心倒出來裝了一些,又端了張凳子出來坐在楊老太太的身邊,將點心碟子放在老太太的手邊,“師傅,這點心真不錯,您嘗嘗。”
楊老太太這才稍稍坐起身,捻了塊點心,只吃了一小口,就篤定道,”這是老石家的手藝吧?”
徐長卿吃了一驚,“師傅您認識石伯伯他們?”看來師傅跟石家的關系匪淺,不然也不會只是嘗了口點心,就知道點心出自哪兒。
楊老太太不答反問,“你怎么會認識老石家的人的?”
“石伯伯是我堂哥徐長林的親舅舅。”徐長卿遲疑了一會兒,才解釋道。反正這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只要有心,誰都能打聽的到。
“舅舅?那你大伯母是石家的老小叫石紅吧?”楊老太太只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師傅怎么會認識大伯母的?而且看起來對石家很了解,不然也不會一猜就猜到是大伯母。徐長卿心里疑惑極了,不過還是點點頭,將石家跟徐長林認親的事揀了些說出來,當然還有大伯母石紅的事。
聽到徐長卿說石紅已經沒了,老太太沉默了半天才重重的嘆了口氣,“這孩子怎么這么想不開啊?”石紅的事到底觸動了老人的心結,多少有些郁郁的。
見徐長卿一臉迷糊,看著她尚且稚氣的臉,心刷的就軟了,想著她到底還是個孩子啊,老太太難得的好心解釋道,“我和老石家頗有些淵源,既然你是石紅的侄女,你還是別喊我師傅,喊我楊奶奶吧。你放心,就算不喊我師傅,該教的我還是會教你的。”
徐長卿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乖巧的喊了聲“楊奶奶”,其實喊師傅,她同樣是覺得別扭。自家舅媽的舅媽啊,喊師傅多難受啊?
“昨天我給你的那本《芥子園畫譜》回去看了沒?有什么想法呢?“徐長卿想了想,在心里稍稍組織了下語言,斟酌了會兒才說道,“這本畫譜挺好的,通俗易懂,生動形象,就算是我這種不懂畫畫的人看了都想跟著學。我特別喜歡其中的梅蘭竹菊譜,感覺畫里的梅蘭竹菊姿態十分優美。”她到底還是受到了幾分文人外公的影響,對其他的不大感興趣,前世就很喜歡梅蘭竹菊四君子,繡的手絹上最喜歡在其一角繡上梅蘭竹菊。
老太太暗地里點點頭,心想著丫頭還算是有靈性,多少能欣賞美的事物。要是什么都看不懂,什么體會都沒有,那還教什么呀?“那你就拿著沒事的時候跟著臨摹臨摹吧。”
楊老太太難得的擠出個笑臉,從凳子底下拿出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看起來還算精致,遞到徐長卿手里,“你打開看看。”
徐長卿有點不敢打開了,話說這兩天長輩讓她打開的東西多了,她都有點害怕了。這次又是什么呀?小心翼翼的打開一看,只見里面靜靜的躺著很多跟針尖已經磨得很平的斷針,就算并沒有裝滿,也鋪了很厚的一層。她有點不明白了,楊奶奶將這些斷針給她看是什么意思?
楊老太太緬懷似的看著徐長卿手里的盒子,解釋道,“你看到這些斷針了吧?我從5歲開始跟著家里人學習蘇繡,到58歲因為眼睛不好徹底不再碰針線,前后繡了近54年,用斷了的繡針不知道有多少,這些還只是一小部分,還有很多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沒能保存下來。”
54年啊,徐長卿立馬崇拜的看著老太太,很難想象一個人能日復一日的堅持做一件事情做這么長時間,看來楊奶奶定是個很有耐心有毅力的人。不過她并沒有說什么,很明顯老太太的話還沒怎么說完。
楊老太太又從凳子底下拿出個稍大點的盒子,從中取出來一塊繡布,打開之后徐長卿只見上面是常見的貓撲蝶的場景,從稍遠處看栩栩如生,完全看不出是繡上去的。徐長卿忍不住嘖嘖稱奇。難怪人家說蘇繡圖案秀麗、針法活潑呢。
見徐長卿一臉癡迷,老太太將繡布遞給徐長卿,嘴里一直說著“這有什么?這是我18歲時繡出來的。”不過任誰都能看出她眼中的自得。對她作品的贊同就是對她的手藝最好的贊揚。
“奶奶你真厲害~”徐長卿接是接了,到底不敢拿,稍稍看了一眼,就給楊老太太放回盒子里了。半晌才忍不住問道,“楊奶奶,我什么時候能有這手藝啊?”
楊老太太呵呵一笑,“你啊,要達到這種程度,最起碼得十年吧。”當然,十年是保守估計了。徐長卿畢竟10歲了,已經過了學繡工最佳的時候了。但另一方面來說,她10歲多少懂事了,對美對外界的理解要比稚童強得多,學起東西來應該也會快很多了。只是刺繡這種事光憑聰明沒用,最基本的還是勤加練習,也不知道這孩子能不能堅持下去。
10年?徐長卿一聽開始頭皮發麻了。誰知道十年之后會是什么樣子?
楊老太太卻是不管,繼續說,“我見你打的絡子有點云省那邊的刺繡影子,不過你既然要跟我學,那就肯定要跟著我的規矩走。我只會蘇繡,只能教你蘇繡,你以后不能再按照以前的習慣來,而要跟著我重新學,你行不行?而且你要跟我學,就必須答應我要堅持下去,要是半途苦了累了,你不肯學了,以后出去可別說你是我教出來的,我可丟不起這人。”
徐長卿咬著嘴唇,重重的點點頭,“那是自然,既然要跟著楊奶奶您學,那肯定要聽您的。”好的繡工和繡技那是千錘百煉出來的,既然學了就要好好學,她從沒有半途而廢的念頭。
“你只要按我說的堅持練習了,假以時日繡出來的刺繡一定會很不錯。說不定你能不用十年就繡出比我那會兒還出色的作品呢。”當然,人老太太也知道不能嚇唬徐長卿,到底說出來些鼓勵的話。到目前為止,楊老太太覺得對徐長卿這個徒弟還是比較滿意的,至于以后的事情定是要看的。她年紀大了,能教一點是一點,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幫著徐長卿養成堅持下去的習慣和信心。
楊老太太稱得上是個嚴師,知道徐長卿算是有點基礎,面上不顯,要求的更加嚴格,徐長卿只要犯一點點錯誤,都會被罵的狗血噴頭。就連同院的陳大媽看了,心里都不落忍,有時候還會在楊老太太面前給徐長卿講講情,但徐長卿真的沒辦法接受她的好意。任誰跟她一樣每次只要一有人求情,楊奶奶就會罵的更厲害,就都會像她這么想了。
每日里白天徐長卿去跟著楊老太太學習刺繡的針法技巧、怎樣配色什么的,晚上回到家再用些小塊的布料動手練習練習,日子過得緊張而充實。偶爾她也會有想要放棄的念頭,畢竟聯系刺繡稱得上是很枯燥的事情,表哥表姐們在玩,她在練習刺繡,心里多少回不平衡。但只要一想起楊老太太那盒斷針,還有自己信誓旦旦的話,就只能咬咬牙堅持下去。
第三十七章
每天在楊老太太家和張家來回奔波著,徐長卿的小日子過的忙碌而又充實。白天跟著楊老太太忙著學習刺繡,晚上回來繼續練習,順便跟著畫譜臨摹,在她不知不覺中,很快就到三十晚上了。
因為要過年了,楊老太太暫時停了徐長卿的刺繡課程,說是等大年初四再開始,當然了生怕徐長卿只顧著玩,沒少給她布置功課,徐長卿倒沒有什么想法,只是覺得該是這樣,張翩幾個知道了就一個勁的說人老太太真嚴格,就算過年了都不讓人休息的。當然這樣的話就算他們說了,徐長卿還是一笑置之。楊老太太總是為她好。
想著老太太一個人孤零零的過年挺凄慘的,徐長卿就盛情邀請老太太跟她一起去張家過年。林薇也特意找了個空閑點的時候去勸說老太太。可惜楊老太太就是不肯松口,她一直說哪有去別人家過年的道理。
徐長卿拿她沒辦法,就想著是不是去陪老太太吃過早晚飯再回張家。等大舅母林薇笑著告訴她老太太已經被林濤也就是老人的親生兒子接回家過年了,她多少放心了。不過轉而又有疑惑了,不是說老太太是被兒媳婦嫌棄的嗎?
林薇嘆了口氣“認真說起來我這個表弟人挺不錯,對我舅媽也挺孝順的。就是太妻管嚴了,什么話都聽他老婆的。我那個弟媳婦是個厲害人物,無利不起早,舅媽工作的時候哄著直叫媽,等舅媽干不動了,就眼不是眼了。不過就算我舅媽出來單過,但過年再不接她回去團聚,就太不象話了。他們多少也要點面子。”
徐長卿還是有點似懂非懂,她一直挺不明白既然嫁了人,不是應該相夫教子、孝順公婆嗎。怎么還敢嫌棄老人把老人趕出家門呢?
當然這些疑惑她既然想不明白就置之腦后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過年了。
徐長林只在石家呆了兩天就呆不住了,他畢竟跟叔叔徐定睿一家在一起生活慣了,突然跟與自己生活方式完全不一樣的石家人在一起,到底不習慣。就算石家眾人對他真心不錯,誰都客客氣氣的,他心里還是多少有些不自在。所以沒呆兩天,他就跟舅舅石鑫說要告辭了。石家眾人哪肯啊,徐長林好說歹說了半天,石家人才放行。但還是說了等初二徐長林一定要再去石家住個幾天,因為徐定睿他們已經決定了初八就要回鄉了。
大年三十這一天,許是知道要過年了,原本歇了幾天的鵝毛大雪又紛紛揚揚的飄了起來。整個北京城瞬間就變成了銀妝素裹的世界。天氣雖冷,但百姓們過年的熱情不減。
跟普通百姓家一樣,一大早張家眾人就開始忙碌起來了,林薇帶著張敏幾個家庭婦女在廚房里忙著炸丸子、包餃子做著各種可口的食物,那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炸年糕、炸魚、紅燒兔肉,一個個平日里基本很少吃的菜式在鍋里準備的。老太太眼神不好,還是含著笑跟著女兒媳婦坐在廚房里忙活著,就算幫不了什么忙,最起碼能陪著說說話啊。而且姜是老的辣,憑著老太太幾十年的閱歷,出口就是故事。老太太年紀大了,什么風浪沒見過啊,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兒女在身邊。今年過年難得女兒也在,早就樂的合不攏嘴了。
張靈智張靈瑞幾個大老爺們就帶著孩子們忙著打掃院子,大過年的總不好臟兮兮的。
徐長卿好奇的這邊晃晃,那邊逛逛,她對老北京怎么過年挺感興趣的,挺想看看北京的過年習俗跟他們那邊有沒有區別的。
徐定睿一早就被老丈人張成儒拉著進書房去寫對聯了。從昨天開始,老爺子就沒怎么休息過,很多街坊鄰居知道張老爺子是大學教授,寫了一手的好字,來求老爺子幫忙寫對聯,雖然大家或多或少都帶了些小禮物,但老爺子畢竟年紀大了,身邊總得有人幫襯著。都是街坊鄰居的,既然人家上門來求字了,總不好將人家拒之門外啊。不過通常都不是老爺子自己動筆,而是張靈智兄弟倆,畢竟老爺子年紀大了,不能長時間伏案工作。張家兄弟倆這些自然是要跟街坊鄰居們解釋清楚的,街坊們都清楚,哪還有不同意的啊。
當然老張家的春聯肯定是老爺子親自動手的,早早就準備好了。
之前是張靈智兄弟倆幫著寫,后來等徐定睿來了,見徐定睿的字寫的不比他們兄弟倆差,甚至還略勝一籌,他們干脆就讓位了。這些年每到過年都有人求上門,還不好拒絕,又老是寫同樣的話,他們都快要寫吐了。現在有接班人,自然求之不得了。
徐定睿倒是覺得還好,前世盡管是個鄉下的赤腳大夫,但也有要寫藥方的時候,他自己跟著張氏學了認字,幾十年下來多少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字總不至于太差。寫春聯就當是練練字吧。
不過張老爺子看了徐定睿的字,還是直搖頭,說他的字到底缺了幾分火候,最好再去跟著任老先生練一段時間。
任安全老先生一手毛筆字寫的爐火純青,當書法老師是綽綽有余的。
各人都有任務,幾個小的也有安排,他們就領到了貼春聯和掛燈籠的任務,還特意讓一直在廚房里忙碌著的林薇等人幫著熬了一小碗糨糊,等會用來貼春聯。
“哥,掛歪了,往左邊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