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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徐定睿夫妻倆就看到了桌上擺著好幾個菜,閨女長卿還在廚房里叮咚的忙活著。
聽到聲響,徐長卿從廚房里伸出頭來打了個招呼又縮回去忙活了,“爸媽,你們終于回來了。你們先喝杯水,我還有最后一個菜就好。”也不知道她在廚房里忙了多久,大冷的天小姑娘愣是忙出了一頭汗,額頭上甚至還無意間抹上了不少黑灰,乍一看就像個小花貓了。
張敏心疼的不行,走上前去給她擦了擦汗,用手將黑灰抹去,“長卿,別忙了,咱們吃飯吧。菜夠多的了。”
徐長卿呵呵一笑,“媽沒事,菜都在鍋里了,馬上就好。”她不是真的才十歲,以前也是什么家事都做,做個菜什么的,還是輕而易舉的。
果然沒一會兒,菜就好了,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了頓堪比過年的晚餐。可不是嘛,為了徐定睿夫妻倆回家能吃頓好的,徐長林一大早就去山里的小河邊釣了兩條魚,徐長卿用自己的女紅找人換了只剛獵到的野雞。再加上一些蔬菜小炒,飯菜豐盛的很。要是擱平日里,一般的老百姓誰家舍得這么吃喝啊,也就徐長卿想著父母考試不易,才想辦法整治出了這些。
有好菜自然要有好酒,徐定睿難得心情好的讓徐長林陪他喝了幾杯,當然徐長卿是沒這待遇的。就算這樣,徐長卿還是覺得很歡喜。她就只能跟張敏吃點小菜了,順便絮絮叨叨的跟張敏說著這段時間家里以及村里發(fā)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還跟張敏問東問西的,她從沒出過臨河村,她對外面的世界好奇的很。
燈光下張敏已經(jīng)仔細打量了過徐長林兄妹倆了,見他們臉上沒什么苦色,總算是放下心來了。“長林、長卿,你們這些天在家怎么樣?”
徐長卿重重的點頭,“爸媽你們就放心吧,家里挺好的。”這幾天放假,徐長卿跟著哥哥長林又去山上采了不少草藥。他們想著家里以后用錢的地方多的是,沒事就去山里轉(zhuǎn)悠轉(zhuǎn)悠,倒還真給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不少好東西。
不過徐長卿此時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上面,她對父母參加高考的結(jié)果好奇不已,可就怕他們沒有發(fā)揮好,問了反而惹得他們傷心,女兒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逗得張敏直樂,笑著點點她的額頭,“你這丫頭是想問我們考的怎樣吧?我們也不知道結(jié)果怎么樣,反正該填的地方都填了,我們回來之前去鎮(zhèn)上請人幫忙估分,兩個人都能有三百來分吧。至于能不能考上大學,那就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了,聽天由命吧。”畢竟復習的時間太短了,張敏還好些,徐定睿對知識點的掌握到底還不透徹,能估三百來分已經(jīng)算是超常發(fā)揮了。
一聽張敏說他們夫妻倆人估分有三百來分,徐長林兄妹倆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扯起來了,他們可是知道這次高考總分也就450分,能考三百來分已經(jīng)算不錯,就算上不了最好的大學,但肯定會是有學可上的了。這年頭能上學,那就是國家全包了,畢業(yè)就能捧鐵飯碗,比種田好多了。
徐長林滿臉驚喜,“叔叔嬸嬸,那你們報的哪里的學校啊?”他對高考的認識可比徐長卿多多了,學校的老師跟他們說過本次高考是考后不等分數(shù)出來就估分填志愿,如果估分出現(xiàn)了問題,填的志愿就很容易上不了。
徐定睿沉吟了半晌才說,“我和你嬸嬸都填了北京的大學。你也知道你嬸嬸娘家就在北京,我們想去北京看看兩位老人。”至于其他的打算,他就沒說了,畢竟他們還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還不知道以后究竟會怎么樣。
徐長林理解的點點頭。要是叔叔嬸嬸真考上北京的大學去北京上學了,他怎么辦呢?這個疑惑開始縈繞在他的心頭,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聽到父母說到北京,說起外公外婆家,徐長卿心里充滿了期待。如果有機會去北京,那就好了。就憑著外公來信里的深深關(guān)切,她就覺得外公定是個溫和慈祥的長者。
許是知道徐定睿回來一家人要好好團聚一番,這一晚村里并沒有什么人來打擾。不過村里藏不住事,沒多久每家每戶都知道徐大夫夫妻倆參加完高考回來了。
等第二天徐定睿和張敏去生產(chǎn)隊,就被不少對大城市及高考充滿了好奇的鄉(xiāng)親們圍住問東問西了。他們也不惱,笑著揀了些好玩的事說給大家聽,特別是城里好的一面,比如寬敞的馬路、汽車以及樓房,又把從市里回來前特意在供銷社買的糖分給孩子們,引得鄉(xiāng)親們對大城市滿是向往,特別是十來歲的孩子們,聽他們說了城里的樓房和小汽車之后,一直念叨著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去城里好好看看。徐定睿夫妻倆對視一眼,都明白他們這是想讓孩子們要努力從這個小山村走出去。臨河村還是太小太窮了,外面有更好更廣闊的世界。
漸漸的,徐定睿夫妻倆高考回來引發(fā)的轟動越來越小,一切恢復成了的日子,只不過徐定睿夫妻倆和其他的知青一樣,每日干著農(nóng)活,想著辦法上山挖草藥來換錢的同時,懷著緊張而又興奮的心情,期待著高考成績的公布。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原本還算淡定的心越來越糾結(jié),越來越不安,張敏有時候就在想著要是估分失誤了,沒考上怎么辦?要是考上了,長林和長卿怎么辦?學費又從哪兒來呢?
徐長卿哪知道父母的心思啊,她現(xiàn)在每天最期望見到的人就是騎著二八杠、身著綠色制服的郵遞員了。她每天沒事的時候就和張翠芳或者哥哥徐長林一起去村口等郵遞員。話說她剛開始在村口攔著人家郵遞員的時候,人家還被她嚇了一大跳呢,待聽說她的來意之后,就拍著胸脯保證只要一看到徐定睿和張敏的錄取通知書就立馬給她送過來。時間長了,郵遞員小張也跟徐長卿混熟了,總是哄著要徐長卿喚他哥哥,對著那張明顯才16、7歲還充滿稚氣的臉,徐長卿哪喊得出來啊。
終于,在等了大半個月之后,徐長卿在放學后照舊在村口等著郵遞員小張,遠遠的就聽見小張風風火火的騎著二八大杠朝這邊喊話,“長卿、長卿~你爸媽的錄取通知書我給你們送來了。快帶我去你找你爸媽簽字。”
徐長卿一聽拔腿就往家跑。這會兒她爸媽肯定是從生產(chǎn)隊下工回家了。小張也不管,騎著自行車就跟在后面。后來嫌徐長卿走路慢,干脆一把將她撈到了自行車上,差點沒把徐長卿給嚇死。全身緊繃的給小張指路倒也沒指錯。
小張的喊話那么大聲,不僅徐長卿聽到了,正在村口地里干活的村民也聽到了,這下子一個個沸騰了,活也不干了,把農(nóng)具往肩上一扛,就往徐定睿家走去,邊走邊吆喝著路邊不知道消息的村民,“徐大夫考上大學了,祖宗保佑,這是咱們老徐家祖墳冒青煙了,老徐家終于出了個讀書人了,咱們也有吃皇糧的人了。”
很快,到徐定睿家的隊伍越來越壯大,他們都想看看錄取通知書長什么樣,都想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剛到門口,小張不等將自行車停穩(wěn),剛將徐長卿輕輕放下,就沖著院子里面喊道。“徐定睿、張敏在家嗎?”
“我們就是。”徐定睿和張敏聞聲出來,他們還奇怪了,村子里的人基本上稱呼他們?yōu)樾齑蠓蚝蛷垥嫞€真沒人喊過他們的全名,乍一聽還真沒反應過來。待出來看到小張那標志性的綠色制服和包裹大包,立馬怔住了,居然有種身處夢境之中的不真實感。
小張這兩天送錄取通知書見多了收到之人的反應,也不以為意,滿臉的汗都來不及擦干,仍然笑嘻嘻的從碧綠色的包裹里掏出兩個信封遞給最近的張敏,“大哥,恭喜恭喜啊,這是你們兩的錄取通知書,請你們在紙上簽個字給我。”
張敏暈乎乎的接過信封,暈乎乎的給小張簽了字。還是徐長林先回過神來,見小張要走,連忙拉住不讓走,“兄弟真是謝謝了,麻煩你大老遠的跑一趟。你吃過晚飯再走吧。”
小張忙推辭,“不客氣,真不用客氣,我還要給其他人送錄取通知書呢。”他邊說邊拍著大郵包,這里面還放著好幾封錄取通知書沒送出去呢。
小張這么一說,徐定睿他們也不好再強留人家了。畢竟別人同樣需要早點親手接到這份錄取通知。不過張敏還是轉(zhuǎn)身將張敏做好的餅給小張裝了一些,根本就不容人家小張不要,搞得本來就臉皮薄的小張臉紅的像個紅蘋果。
小張剛要走,就被生產(chǎn)隊隊長徐勝利以及村里的幾個族老攔住了,“小張同志,別急著走啊,咱們請你三天后一定來咱們村吃席。三天后咱們村開流水席好好的樂呵樂呵。”當然徐勝利他們是村里腳頭快的半大小子通知的,正好趕上小張要走。
都這么說了,小張自然應承下來,當然他也想來沾沾喜氣。
第十三章
小張趕時間,與來人稍微打了個招呼,就趕緊蹬著自行車走了,他還要趕著去給別人送錄取通知書呢。
徐定睿一看來人,立馬走上前去攙扶那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三爺爺,您老怎么出來了?”原來跟生產(chǎn)隊長徐勝利一起出現(xiàn)的老者正是徐勝利的爺爺,他是臨河村前任老族長,已年屆七十,德高望重,是村里年歲最長的長輩,自從前兩年生了場大病之后,身體大不如前,平日在家休養(yǎng),輕易不出家門,按照輩分,徐定睿也要喚他一句爺爺。老人家要是發(fā)一聲話,就連生產(chǎn)隊長徐勝利都不得不聽。
與老族長一起同行的,還有族里其他幾位長輩。他們也早就不問村中的事務。
這一下子族中久不問世事的長輩全體出動,使得徐定睿心里咯噔一驚,忙詢問他們的來意。徐長林他們也趕緊幫著扶著其他的老人。
老族長顫顫巍巍的拍拍徐定睿,一個勁的說著“好小子、好小子啊~咱們老徐家終于出了個讀書人了。”
“睿小子,把你那什么錄取通知書拿出來給咱們念念。”一旁的白胡子老者更是激動的使勁一拍徐定睿的肩膀,徐定睿一陣苦笑,自己孩子都十多歲了,怎么還是睿小子?不過誰讓人家是長輩,他就只能忍著了。
跟著來的鄉(xiāng)親們都紛紛跟著湊熱鬧,“是啊,徐大夫,給咱們瞅瞅這大學證明是長什么樣的。”
徐定睿聞言微微一笑,順從的打開信封,話說他也挺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如愿考上了北京中醫(yī)藥大學的,大聲的念著“徐定睿同志,經(jīng)學校錄取,云省高校招生委員會批準入我校中醫(yī)學普通班學習,請于1978年十月五日至八日,憑本通知書到本校報到。”
再打開張敏的那份,自然又是念了一遍。除了姓名和院校專業(yè)不一樣,大體都差不多。張敏也考上了第一志愿北京師范大學。
在場的眾人鴉雀無聲的聽完徐定睿念完兩封錄取通知書,開始嘖嘖稱贊,什么文曲星下世啊,女狀元啊,七嘴八舌之下把徐定睿夫妻倆夸的心里直抽抽。考上大學了確實是件喜事,可也不至于這樣吧?他們有這么厲害沒?
吵吵嚷嚷好一會兒,徐勝利才道出了大家的來意。“徐大夫啊,你們夫妻倆這不是考上大學了沒?這是咱們臨河村八百年難遇的一次喜事,剛才在路上咱們生產(chǎn)隊加上族里都商量好了,咱們就在曬谷場上大辦三天的流水席,好好的慶賀一番。當然,你們放心,這辦席的事情就由咱們生產(chǎn)隊的人張羅了。”至于辦席的事,還是很好辦的,每家出點桌椅板凳,生產(chǎn)隊里出糧食什么的,想來遇上這樣的喜事,不會有哪個不開眼的說不愿意的。他們自然有自己的小算盤,不管怎么說,人徐大夫都是他們臨河村的人,跟他們是一門宗親,眼看徐定睿夫妻倆考上了大學以后就是國家包分配吃皇糧的人了,以后說不定就有求他們的時候。在現(xiàn)在這種錦上添花的時候,多幫襯人家一點,等人家有能力的時候,不論走的多遠,就不會忘了生他養(yǎng)他的家鄉(xiāng)。
不等徐定睿拒絕,張敏就頭直搖的婉拒了,“這哪行啊,不就是考上大學了嗎?哪能這么興師動眾的。再說了,就算是要辦酒,也是咱們家辦了請大家來吃席,哪能讓大家出錢又出力啊。”
這么話音剛落,老祖宗眉毛一瞪,慢條斯理的說著:“這是你們家的喜事,更是咱們老徐家的喜事。都是姓徐的,一個祖宗一門宗,這么見外干什么?你一個婦道人家,頭發(fā)長見識短,男人說話你別插嘴。”
張敏只好吶吶的望著徐定睿,希望他能勸說這些長輩。她算是意識到了老族長他們就是些封建老頑固,就算她考上了大學,在其他人眼中是個頂厲害的讀書人,在他們眼中還是輕視她的。
徐定睿好說歹說之下,他們才同意將三天的流水席改為一天,就這樣,這些族老們還不無遺憾地說這樣還不夠熱鬧,應該大擺宴席讓大家都知道他們老徐家也出了個大學生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來道喜的鄉(xiāng)親們,徐定睿一家都忙出了一身汗,看著堆滿角落的道賀禮物,相互看看,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歡喜和無奈。他們這時候才能一起分享內(nèi)心的激動。只有家里人才知道徐定睿夫妻倆為了考上大學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不說別的,光是家里的煤油燈都點壞了2、3盞,更別說他們夫妻倆有多少個夜晚徹夜不眠就為了多看一會兒書了。有付出就有回報,考上大學就是對他們的付出最好的回報。
這會兒徐長卿才走到徐定睿夫妻倆的面前,鞠了個躬,一本正經(jīng)的說,“恭喜爸爸媽媽考上大學。”剛說完就自己忍不住笑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