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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對峙難下,胡八哈的一聲笑:“王妃娘娘!老子早就說了,老子雖然是土匪,但總歸比對面的病秧子孬種像個男人不是?!”
一個纖瘦,蒙著頭臉的女子踉踉蹌蹌被推了出來,雙手負后,身子在冰冷的風(fēng)中微微顫抖。
隔著百十步的海惠王拿著帕子抹去嘴角血跡,喃喃喊道:“阿瑜……”
女子不答,垂著頭似是低泣。
胡八放聲大喊:“惠王爺!看見沒!你女人在這里,要真是個男人有本事就從老子手里搶回去!否則就滾回去繼續(xù)做你個安樂王爺,一個藩王要女人多得是,至于這位王妃娘娘就賞給弟兄幾個,老子在這朝著關(guān)二爺發(fā)誓,只要留下人,保準五年內(nèi)只求財不殺人,如何!”
海惠王氣得手直發(fā)抖,緊咬著滿是血的牙關(guān),半天一個字沒擠出來,卻仍是按兵不動。
“八爺,這不太妙啊。”先前留下秦慢性命的三角眼高個兒拈著須道,“您瞧著,惠王手下的人馬是不是忒淡定了些?”
是的,主子被辱,不論如何挑釁,底下人竟一個個不為所動,好生淡定。
“小的猜,他們還有后招……”
一個手字兒沒落地,山寨后側(cè)突然響起颯颯冷箭聲,密如集雨,殺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寒光似鐵,劃破夜空,剎那血舞紛飛,繡春刀織成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羅網(wǎng),兇狠地撲向諸人。
一方是野路子出身的綠林莽漢;一方是雍闕打磨多年、錦衣衛(wèi)中的皎皎好手。交手不過一柱香的時間,情勢斗轉(zhuǎn)急變,大潑的血花灑遍衣袍,將人染成了鬼。
這廂酣戰(zhàn)得不可開交,而奇怪的是惠王率領(lǐng)的府兵始終駐足在寨門之外,毫無上前相助的兆頭、
胡八被逼得急紅了眼,退無可退之下狠狠一把救過惠王的未婚妻擋在身前,一手掐著少女纖細的脖頸,一把甩去臉上的血:“糙你老子娘的!!惠王你他媽敢偷襲老子!好好好!老子下地獄,也不能白由得你在世上逍遙快活!”
透過紛亂的火光刀影,惠王望著前方怔了一怔,突然邁開步子,踉踉蹌蹌地往前跑:“阿瑜!!!”
“殿下!!!”
金石碰撞似的聲音響起在嘈雜聲中,惠王的步伐一頓,而于胡八,此刻便是天王老子下凡也擋不了他魚死網(wǎng)破的殺意,五指猛地一擰!
“阿瑜!!!!”惠王悲慟地欲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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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終倒下去的卻是胡八……
雍闕提劍殺到時,本該命喪黃泉的少女揉著喉嚨趴在地上咳得驚天動地,他抿了抿嘴角,走上一步,扯去她臉上面罩。
火光之中,發(fā)絲凌亂的秦慢抬起憋紅的臉:“督主,嗚……”
雍闕望著她,她看著雍闕,誰也看不見誰的心底。雍闕彎下腰,修長的手指將她臉上發(fā)絲一根一根拈去,從外人看來完全是生死一線后情人之間的親昵撫慰,而從秦慢的角度,雍闕臉上的笑容溫柔得如多情春水,可薄唇中吐出的字句卻大相徑庭:“慢慢,你又一次讓咱家刮目相看啊。”
她細如白瓷的脖頸上一根根紙恨尚且觸目驚心,張張嘴發(fā)出的聲音也是嘶啞得像破鑼,只是仍是雍闕熟悉的唯唯諾諾,膽小得像只貓:“督主,你……”
余下的話被豎在唇上手指督主,指腹冰涼,覆著層習(xí)武所留下的薄繭,但仍然不妨礙那是只漂亮得完全不似男人的手。
“慢慢,此番受了驚嚇吧。”雍闕體貼輕柔地將她從地上攙扶起來,“莫怕,此后只要有我在,絕不會再讓你落入險境。”
這樣驚心動魄的場景,這樣風(fēng)華絕代的人物,對自己許下鄭重其事的諾言,誰不會怦然心動,誰不會芳心暗許?
秦慢受寵若驚地看他,卻只覺得此時的雍闕比任何時候都要危險,縮著脖子連連想往后退:“督、督主,我沒事兒,我好得很呢!我晚上還吃了好大一個饅……嘶。”
她小小地叫了聲,望著自己快被揉斷在雍闕的手,委屈地閉上了嘴。
雍闕握著秦慢的手走到寨門前,卻沒再向前,他向逯存使了個眼色,一身血雨腥風(fēng)的逯存默然上前,刀尖慢慢滑過地表,來回滑了兩遍,驀地停在某處一挑。
地皮掀了一條縫,縫里隱約露著一點寒芒。當惠王手下府兵協(xié)力將門口徹底清掃干凈,才發(fā)現(xiàn)和不僅是個陷阱,還是個用心相當歹毒的陷阱。
天衣無縫的地表之下不僅埋著刀兵弓箭,更有花花白白的毒蛇游走不停,人若踩中不被串個刺猬,就是死于蛇口。
“不上臺面的玩意兒,”雍闕淡淡瞥了一眼,拍拍秦慢的手將她留在原地,走到尚留著一口氣的胡八面前,劍尖挑起他的臉,“王妃人在哪?”
“啐!”胡八朝著他吐出一口血沫,“殺了老子吧!”
雍闕的臉色一瞬間難看至極,旁人或許不知,但秦慢知道,八成不是為了胡八死到臨頭不知悔改,而是臟了他的干凈靴子……
他看一眼自己的望了眼坑中毒蛇:“喜歡蛇是吧,來人啊,給咱家將坑里的這些一條不落的帶回去。記住,留著一條其余拔了毒牙,讓他們好生親熱親熱再料理了。”
話間他手中長劍唰唰三下,胡八身上剎那多了三個血洞,痛得他額角青筋暴起,唾罵道:“你個畜生!有種結(jié)果老子!”
雍闕抽出雪白緞帕慢慢擦去劍上血痕,淡淡笑道:“聽說蛇與泥鰍的性子差不離,既喜腥味也愛鉆洞,胡寨主可得好生享受著。”
除去雍闕手下,所有人幾乎同時為他的話不寒而栗,明明是個謫仙人物,卻偏生了一副妖魔心腸!
“姑娘……不,夫人就是廠臣的妻眷吧?”
“哎……哎???”看得發(fā)呆的秦慢遲鈍地回過頭來,木木地重復(fù)了一遍,“夫人……”
山頭上人聲沸反盈天,她的呢喃被瞬間淹沒,海惠王以為嚇著她了,滿是歉意地沖她笑笑:“是本王失禮了,夫人今日受了驚嚇本不該打擾……只是,”他看著安然無恙的秦慢半晌,黯然失色道,“不知夫人可在匪寨中遇到一個二十上下的姑娘。”
秦慢呆了呆,轉(zhuǎn)過臉去,望著火光沖天的寨子搖搖頭:“沒有。”
山風(fēng)急驟,她離人群遠遠地站著,單薄又孤獨。人影光景在她瞳孔里掠過,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單純地發(fā)呆。
海惠王靜默地看了看她,隨即將眼神落向了山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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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起伏反轉(zhuǎn),霍安歡天喜地地將秦慢平安送回了雍闕的手掌心里。
海惠王府。
不辱使命的霍小公公殷勤地鋪床打水,偶爾與趴在桌上的秦慢閑話兩句:“姑娘,這回能得平安歸來真是老天開眼,菩薩保佑!但總歸來說還是督主千鈞一發(fā)定乾坤!”
“可是惠王妃娘娘還是沒找到啊。”秦慢撥弄著她的虎頭小荷包沒精打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