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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琮冷不丁回頭,神色鄭重:“顏兄,能幫個忙嗎?”
顏如玉握著手機,不忙開練:“什么忙?”
“今晚上,要是我再做噩夢,能陪我去趟大宴會廳嗎?朝因緣石吐兩口唾沫,破一破。”
顏如玉看了他半天:“陳兄,能不神叨叨的嗎?”
又指繞床的藥燭:“你多點兩根不就得了,包你睡到死。”
陳琮喪氣:“不愿陪算了,這是藥燭,養身的,又不是安眠藥。”
說到“安眠藥”三個字時,眼前一亮,趕緊抓起手機:“現在還能幫跑腿買藥嗎?我讓小哥買兩瓶。”
顏如玉懶得再理他,自行開練,陳琮躺在床上,隔著裊裊的藥霧看顏如玉一臉佛系,覺得“沐猴而冠”莫過于此了。
十點鐘,手機準時響了,陳琮接起來,還裝模作樣了一番:“金鵬,209房間,你送上來就行……什么?好,行行,那我下去拿。”
他回頭在床上尋摸了一番:“顏兄,房卡不知道放哪了,回頭你給我開門啊。”
顏如玉修心養性的平和之旅一再受他打擾,一臉沒好氣,巴不得他快滾:“知道了。”
***
陳琮走消防樓梯下樓,路過黑漆漆的餐廳,推開安全門,轉到安全門外的樓梯背陰處。
這里晚上有燈,燈光昏黃,有小蛾子繞著燈在亂飛。
這么冷的天,不該有小蛾子的。
陳琮有點怔,想起老人們常說,人死了,魂靈會附在蛾子身上,飛到常去的地方看一看——那天,他和金媛媛就是在這兒見了最后一面。
這蛾子會是金媛媛嗎,如果真是,她會挺失望吧,來人間一遭,沒人在意她的來,也沒人追究她的去。
肖芥子已經在那兒等著了,腳邊一個大包,手上拎個藥房外賣的袋子,穿了件薄的長外套。
陳琮奇怪:“你怎么沒穿我的衣服?”
邊說邊順手把房卡遞給她。
肖芥子也奇怪:“怎么,難道我就不能有別的衣服了?非穿你那件?你那衣服厚的跟熊似的,走哪都不方便。”
說著,把袋子交給他:“喏,安眠藥,你當著他的面吞兩片就行。”
又指袋內:“里頭我放了個香薰球,你不是要點藥燭嗎,混著一起點,反正到早上,都會燒得干干凈凈、沒一點痕跡。”
陳琮壓低聲音:“確信這香薰球管用嗎,那天晚上,你在樓里點,顏如玉和李寶奇,還不是都沒睡著?”
肖芥子耐著性子解釋:“在全樓那種空曠地帶點這個,跟屋內密閉空間能一樣嗎?你放心,半夜進屋子辦事的人是我,我比你更緊張這事。”
陳琮點頭,忽然覺得忐忑:接下來,他正常入睡加昏睡就行了,重頭戲都參與不了,沒法配合她,有什么變故,也沒法策應她。
他努力想多交代她幾句:“你身形跟金媛媛不太像,你比她挺拔,記得齁著點腰,走路多晃蕩。頭發放下來,臉上多抹點血……”
肖芥子煩他:“知道了,扮什么不好,讓我扮鬼。”
陳琮想笑,跟她講道理:“那你又要被拍到,又要隱身,還要模糊對方視線,讓他們摸不著頭腦,可不就得……玄之又玄嗎?”
肖芥子揮揮手:“行了行了,你走吧,趕緊做你的事去。”
陳琮吁了口氣,轉身向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到肖芥子正蹲下身子,拉開那個沉重的大包。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說了句:“肖小月,你就這么相信我啊?”
肖芥子抬頭看他。
他說:“你就不怕我左手勾搭‘人石會’,右手挎著顏如玉,做這些假意配合你,實際上,今晚是要把你賺進來殺嗎?”
肖芥子看了他兩秒,突然起身,袖間一垂,落下一把刀來,那刀是彈簧的,手上一推,鋒利的刀片就出來了,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瘆人的亮。
她面色陰森,大步朝陳琮走過來,想必連燈下的那只蛾子都察覺出事態不妙了,撲棱著繞著燈泡急舞。
陳琮覺得自己玩脫了,他后退兩步,說:“哎,哎,開個玩笑,你冷靜。”
肖芥子一點都沒冷靜的意思,她腳下不停,逼著陳琮繼續后退,逼著他后背撞上墻還不夠,左手手臂橫起了卡他喉嚨,整個身子欺上來,右手的刀尖死死抵住他的小腹,感覺真的在慢慢往里捅。
陳琮吁著氣,收縮小腹,不想讓刀尖戳到:“我說說,又不是來真的,你這人……”
她的手臂卡得更緊了。
陳琮無奈:“肖小月,我要不是看你腰上有傷,絕不還手,就你這小身板,能把我制在這?”
肖芥子一聲不吭,右手往里用力,陳琮嚇得頭皮一跳,又努力往里縮腹:恨只恨晚上吃得有點多,基數在那了,沒有癟下去的余地。
他說:“你這人怎么這樣?我說這話,只是提醒你,做一切方案,不但要考慮到事件的變數,也要考慮到人的變數,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相信。我又沒說我要反水,你要再這樣,我翻臉了啊。”
他作勢要起,以示自己“即將翻臉”,哪知肖芥子手上再次用力,尤其是持刀的手,往里狠狠一捅。
陳琮色變,直覺完了,刀尖至少進去半寸多,傷害到他的腸子了。
肖芥子盯著他,一字一頓:“我當然知道人是有變數的,你,我當然也是防著的。不過陳耳東,我提醒你,你要是背棄約定,反過來算計我,你一定會后悔,腸子都悔青的了那種。”
說完,用力推了他一把,撤手起身。
腸子悔青了算什么,戳壞了才事大,陳琮咬牙:“這還合作什么?有你這樣動不動捅刀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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