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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白紙、紅字,和之前不同的是,字的筆痕特別深,能想像得到寫的時候,姜紅燭是如何的嚼穿齦血——別的仇恨再烈,畢竟被稀釋了三十多年,但瞎眼這事還沒過24小時,熱乎勁兒還大呢。
白紙上是個熟人的名字,算熟人吧。
陳琮。
肖芥子怔了幾秒,跟她確認:“是陳天海的那個孫子,陳琮?”
不等姜紅燭回答,她又搖頭:“不可能,你怎么查到的?別是被人忽悠了吧?”
說這話時,她看向姜紅燭放在床頭的手機。
姜紅燭是有手機的,用于必要時和她聯絡,既然有手機,自然也能聯系別人。
可是陳琮,怎么可能呢,他一問三不知,連“人石會”都入不了!
姜紅燭反問她:“為什么不可能?”
“我見過他,我覺得……”
姜紅燭打斷她的話:“你覺得?”
她哈哈大笑,笑著笑著,雙手五指微勾,指甲從額角一路劃到下頜,像是要把一張臉給撕下來,老臉上顯出七八道劃出的白印:“芥子啊,人臉一張皮,皮下壘著什么樣的骨頭,你怎么會知道?我出獄之后,陪苗老二睡了三個月,作為回報,他把那些有可能舉報我的人,都拎出來修理了一遍。那些人都說……”
她怪腔怪調,學那些人畏縮的瑟瑟口吻:“不是我啊,我真沒有啊,真不是我干的啊……怎么甩耳刮子逼問,都沒人承認。”
“所以,他給你看到的,都是他想給你看到的。你就這么信了?”
肖芥子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問:“消息確切嗎,誰告訴你的?”
姜紅燭答非所問:“你見過蜘蛛結網嗎?”
“蜘蛛花了好大力氣,結出一張大網,一塊大石頭扔過來,網是破了,但不是每一根絲都會斷裂,它還會殘破地掛在那,這兒一小片、那兒一小片。”
“我比你多活了那么多年,多經了那么多事,你不會以為我能用的,只剩下一個苗老二吧?”
肖芥子沉默幾秒,笑起來:“是,小看紅姑了。
姜紅燭當年被稱為“紅燭美人”,拜倒在她裙下的,當然不止一個苗老二。
“那你想什么樣,像對付方天芝和黑山那樣對付他?可紅姑,他反殺過你,你未必搞得定他啊。”
姜紅燭慢慢說了句:“陰間對付不了,那就陽間見。我說過,我要挖了他的眼珠子。”
***
陳琮回房之前,避在走廊里,上網搜索了一下“鬼門十三針”。
他本以為是武俠小說里創出的魔教功法,沒想到人家居然有正兒八經的百度百科,說是中醫針灸學當中的一種治療方法,古時候用來治發癲發狂中邪,現在嘛就是用來對付抑郁癥、自閉癥等精神疾病。
這不胡扯嗎,心理疾病不是得心理醫生上陣嗎?電視里都播過,又是聊天又是催眠的,哪能戳個針就好了。
陳琮嗤之以鼻,不斷在手機上滑拉,偶然又看到一篇帖子,指頭一頓。
這篇帖子和其他的觀點不同,提到“鬼門十三針”是祝尤術和針灸學相結合的一個變種。
祝尤術陳琮聽說過,他去湘西收過朱砂,那一帶有關于祝尤術的很多傳說,簡而言之,是上古時代一種治病的法子,不用手術、湯藥,施展符咒法術即可。現代人可能會覺得這是封建迷信,但在中國古代,祝尤術一度被列為太醫院十三科,直到明朝時才被淘汰出去,此后逐漸萎縮為偏遠地區的小眾神秘療法。
帖子里提到,人活著,是要有“氣”在周身運行,古代之所以把莫名的發狂發癲稱為“中邪”,就是因為外來的邪氣入體,潛伏于身體各大穴位,你想把這種邪氣趕出去,就得動針:下針時念動符咒,然后猛得一戳,邪氣猝不及防,“嗷”的一聲就被戳得四下消散了。
再引申得玄乎一點,鬼也是邪氣,鬼附身就是邪氣入體,這針可以用來打鬼。
陳琮倒吸一口涼氣,他可不會這神叨叨的玩意啊,顏如玉那臉色,分明就是相信了,他得趕緊去辟個謠。
推門而入的剎那,陳琮又改了主意。
如果他不承認也不否認,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顏如玉態度轉變,就又會找他說東說西——言多必失,是不是更方便自己套話呢?
于是,陳琮進門時,自己都相信了自己身懷絕技、眼神都高傲了不少。
***
果然,顏如玉一改之前的愛搭不理,也不氣他藏話了,笑嘻嘻又跟他攀扯:“陳兄,我剛看到你和一女的,在停車場坐著聊天,她誰啊?”
陳琮腦子轉得飛快:“我表弟……陳耳東的朋友,網友,聊挺投緣的,這趟正好來這,我表弟托我給她帶點小禮物。”
顏如玉“哦”了一聲:“那陳兄,你很沒有邊界感啊,你表弟的朋友,你初次見面,就把外套披人身上,是不是不太好啊。”
陳琮低下頭,慢條斯理擼袖子,再抬頭時,一臉被冒犯到的姿態:“怎么了?那她說冷,我能視而不見嗎?再說了,我給她披,她也沒拒絕啊。”
顏如玉那眼神,好像在說:好一對背棄表弟的狗男女。
他嘿嘿一笑,突然拋出一句:“可陳兄,你不是沒表弟嗎?”
陳琮心頭咯噔一聲。
顏如玉怎么知道他沒表弟?一表三千里的事兒,拿這話去問他店里的老王和小宗,這兩都得懵半天,顏如玉怎么這么篤定呢?除非他事先詳盡地調查過自己,可自己這種小角色,有什么值得調查的呢?
他裝著沒發覺,聳了聳肩:“表弟怎么了?我還有堂弟、堂妹呢。沒親的,不能去認干的嗎?我這種親戚凋零、又被爺爺拋棄的苦命人,當然喜歡到處認親戚。我還缺個表侄,你要是愿意……我也愿意。”
顏如玉沒好氣:“陳兄,嘴皮子占人便宜很開心嗎?”
陳琮賤嗖嗖地一笑,也冷不丁拋出一句:“顏兄,你說葛鵬去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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